如果说现在的海南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华丽盛宴,那么2006年的海南,则更像一桌原汁原味、偶有惊喜也偶见粗粝的农家菜,烟火气十足,滋味难忘。
记得决定去海南,是2006年春天的事。动机简单得有点可笑——就想看看语文课本里说的“天涯海角”到底是不是世界的尽头。那会儿网络订票还不像今天这么无孔不入,我和旅伴是跑到实体旅行社的门店,对着墙上花花绿绿的线路海报研究了半天,才定下了一个“海南双飞五日经典游”。手里捏着几张油墨印刷的行程单,感觉攥着的就是通往热带风情的钥匙,心情激动又有点忐忑,毕竟,那是第一次坐飞机出远门。
飞机降落在美兰机场,2006年的美兰,规模远不如今日,但那股混合着海风与植物清甜的热带气息,透过航站楼的缝隙扑面而来,瞬间洗刷了旅途的疲惫。接机的导游举着牌子,一口带着浓重海南腔的普通话,热情地喊着“XX团的嘉宾这边走”。这个词,“嘉宾”,现在听起来有点复古,但在当时是当地旅游行业对游客最常用的尊称,透着股淳朴的客气。
行程的第一站,毫无悬念,是三亚。2006年的三亚,亚龙湾已经声名鹊起,但开发程度和今日不可同日而语。酒店不多,主要集中在湾区的东侧,像喜来登、万豪这些国际品牌已经落户,代表着高端度假的雏形,但价格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,还是需要狠狠心才能体验。我们住的是一家靠近市区的三星级酒店,设施简单,但推开窗能远远望见海。晚上,导游带着我们去吃“海鲜大排档”。那场景至今清晰:喧闹的露天广场,简易的桌椅,灯光昏暗但人声鼎沸。海鲜池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虾蟹贝活蹦乱跳,价格直接写在泡沫板上,或者由老板口头报价。砍价是必备技能,彼此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和计算器按来按去,最终成交,虽然可能还是被“温柔地宰了一刀”,但那种参与感和烟火气,是后来在明码标价的精品海鲜餐厅里再也找不到的乐趣。
白天的重头戏自然是景点。2006年,海南的景点门票价格相对亲民,但“园中园”、“景中景”的消费模式已经开始显现。
| 景点名称 | 2006年印象与特点 | 核心体验与记忆点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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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天涯海角 | 标志性巨石“天涯”“海角”前永远挤满拍照人群,景区内商业化摊位已较多,售卖贝壳、珍珠等工艺品。 | 完成一种“地理情结”的打卡,虽然知道不是真正的地理尽头,但站在礁石上眺望茫茫南海,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“到此一游”的豪迈与浪漫。 |
| 南山文化旅游区 | 108米高的海上观音像刚刚落成不久(2005年开光),是当时非常震撼的新地标。园区极大,游览车是必需。 | 感受宗教文化与自然景观的宏大结合。在观音脚下,许多游客虔诚礼拜,整个氛围肃穆而宁静,与天涯海角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。 |
| 亚龙湾海滩 | 沙滩洁白细腻,海水能见度高,但公共浴场设施相对简陋,更衣、冲淡需要排队。高端酒店私属沙滩已开始圈定。 | 第一次体验到如此清澈透明的“玻璃海”。游泳、晒太阳、捡贝壳,是最纯粹的海滨快乐。记得当时还想,要是能住进那边的酒店该多好。 |
| 兴隆热带植物园 | 导游会重点推介咖啡、香料等特产。游览以电瓶车配合讲解为主,知识性强。 | 认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热带植物,比如闻起来有巧克力味的可可,以及制作香草冰淇淋的香草兰。最后在购物点,没忍住买了好几包兴隆咖啡。 |
说起来,那个年代的旅游大巴,是观察社会百态的绝佳窗口。车载麦克风里,导游除了讲解,至少有一半时间在“铺垫”购物点。从海南的海洋珍珠讲到水晶的磁场,从椰子的功效讲到茶叶的奇妙,话术一套接一套,虽不强制,但营造出的氛围让你觉得不买点啥好像对不起这趟旅程。我们团里一位东北大姐,在珍珠馆花了“巨资”买下一串珍珠项链,还乐呵呵地说“来都来了”。这大概就是2006年跟团游的典型心态吧。
交通也是个有意思的话题。环岛高铁?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。2006年在海南岛内移动,主要靠旅游大巴和长途汽车。从三亚去海口,走东线高速,一路看着窗外的椰林、稻田、小镇慢悠悠地掠过,要花上大半天时间。手机地图?诺基亚塞班系统上或许有,但绝不如今天方便。更多时候是靠问路,当地人的指路方式常常是“往前走到一个有很多椰子树的路口,然后往左拐”,让人听得云里雾里,却又别有一番探险的趣味。
至于夜晚的娱乐,2006年的三亚还没有那么多光怪陆离的酒吧和超级秀场。“夜游三亚湾”算是热门项目,登上一艘灯光绚烂的游船,在徐徐海风中看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,导游用麦克风讲述着“鹿回头”的传说。或者,就在酒店附近逛逛,找一家清补凉摊子,坐在塑料凳上,喝一碗冰冰凉凉、用料十足的椰奶清补凉,和摊主闲聊几句,感觉就融入了当地的夜晚节奏。那时智能手机还未统治世界,人们更专注于眼前的风景和身边的人。
现在回想起来,2006年海南旅游的“硬件”或许粗糙,“软件”也带着强烈的商业化冲动,但它有一种蓬勃的、未加彻底粉饰的生命力。你能看到最直接的海,接触到最市井的买卖,经历一些小小的不便,也收获许多意外的亲切。它不像现在,一切都那么顺畅、精致、标准化,但也因此,记忆的颗粒感更强,印象更深刻。
离开海南时,在美兰机场的免税店(那时的规模很小),用剩下的钱买了几条“宝岛”香烟和一小瓶香水作为手信。飞机起飞,透过舷窗再看一眼那片蔚蓝与翠绿,心里想着,天涯海角,我来过了。那时的海南,就像一个刚刚学会打扮的少女,稍显笨拙,但笑容灿烂,热情如火。
二十年过去了,海南早已巨变。国际旅游岛、自贸港……光环越来越多。但我偶尔还是会怀念2006年那个夏天,怀念那碗路边摊的清补凉,怀念大巴车上导游带着口音的歌声,怀念第一次看到“天涯”“海角”石刻时那份简单的心动。那是一个时代的旅游剪影,粗糙,真实,充满温度。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旅行者来说,海南不止是碧海蓝天,更是那段交织着新奇、探索与一点点懵懂的青春记忆。这或许就是旅行最本质的意义之一——让某个地方,连同那个时代的自己,一起被定格在时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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