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北风正嚎着,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。我缩在厚重的羽绒服里,手指冰凉地划着手机屏幕,满眼都是灰蒙蒙的雾霾预警和枯燥的工作报表。脑袋越来越沉,不知不觉,眼皮就粘在了一起。
然后,我就“去”了海南。
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?嗯……不是“咻”一下穿越过去,而是像电影里的淡入镜头。先是耳边呼啸的风声,渐渐被一种轻柔的、带有节奏的“沙沙”声取代。那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,我甚至能想象出白色泡沫亲吻岸边的样子。紧接着,一股温润的、带着咸味和植物清甜气息的风,拂过我的脸颊,穿透了我臆想中单薄的衬衫。身上那种被厚重衣物包裹的束缚感,瞬间消失了。我睁开“梦里的眼睛”——啊,阳光,毫不吝啬、金灿灿的阳光,铺满了整个世界。
我不是在酒店的床上醒来,而是直接“出现”在了一片椰林环绕的沙滩上。脚下是细软的白沙,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从脚趾缝里溢出来。眼前的大海,是一种我从未在城市里见过的蓝,蓝得层次分明。近处是透明的翡翠色,能看到水下摇曳的海草;稍远是蔚蓝,像最纯净的宝石;到了天际线,又变成了深沉的蓝紫色,与天空融为一体。我就这么站着,愣了好一会儿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大概就是“逃离”的终极形态吧,连机票和行李都省了。
梦的好处就是随心所欲。我想了想,决定今天不去挤那些著名的景点。对,避开人潮,就去东海岸找一个安静的湾区发呆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梦里的场景就变了。我骑上了一辆不知从哪儿来的小电驴,沿着一条海滨公路慢悠悠地开着。路一边是高大的椰子树和槟榔树,另一边就是礁石和海浪。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但那种自由的感觉,简直太好了。
停在一个小小的渔村码头,时间在这里仿佛慢了半拍。几位皮肤黝黑的阿叔坐在树下修补渔网,用的是那种非常老式的手法。我凑过去看,他们抬头对我笑了笑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:“小妹,从哪里来呀?”我一时语塞,总不能说“从我的梦里来吧”?只好含糊地笑笑。旁边有几只散养的鸡在踱步,码头边拴着几条色彩斑驳的小渔船,随着波浪轻轻摇晃。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淡淡的柴油味,嗯,一种非常真实、甚至有点粗粝的生活气息。我忽然觉得,旅游指南上那些光鲜亮丽的风景照,远不如这一刻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平静来得动人。
肚子有点饿了,梦里的饥饿感也如此真实。我顺着香味找到一家路边棚子下的粉汤店。老板娘麻利地烫好一碗粉,加上一勺浓稠的、用猪骨和海鲜熬成的琥珀色汤汁,再铺上几片薄薄的猪杂、一把嫩绿的空心菜,最后撒上葱花和胡椒粉。喝第一口汤的时候,那股鲜甜醇厚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我一边吃,一边看着老板娘和熟客用海南话聊天,语速很快,语调起伏,像唱歌一样。我听不懂,但觉得好听。这种沉浸式的、无关紧要的旁观,让我感觉自己不再是“游客”,而是一个偶然闯入的、短暂的记录者。
下午,梦把我带到了中部山区。景象从开阔的海岸线,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。这里是热带雨林的世界。我走在吊罗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栈道上,周围是高耸入云的乔木,巨大的板状根裸露在地表,各种各样的藤蔓植物缠绕其间,编织成一张绿色的巨网。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一道道细碎的光柱,斜斜地照射下来,能看到光柱里飞舞的微小尘埃。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,混合着泥土、腐殖质和不知名野花的复杂气味。非常安静,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,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。这种静,和海边的开阔带来的宁静完全不同。它是一种被生命包裹着的、厚重的静,让人不由自主地压低呼吸,生怕打扰了这片古老森林的沉思。
从山上下来,天色向晚。梦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可以调节。我想看日落,于是瞬间又回到了西海岸的棋子湾。这里的日落被誉为“海南最美落日”之一。我找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坐下,看着太阳一点点收敛起刺眼的光芒,变成一个温润的红彤彤的咸蛋黄,缓缓地向海平面沉降。天空和海面的颜色开始疯狂变幻,从金黄到橙红,再到粉紫、靛蓝……云彩被镶上了耀眼的金边。整个过程庄重而缓慢,身边有不少和我一样静静等待的人,大家都举着手机或相机,但更多的是,只是用眼睛在看,用身心在感受。当太阳最后一丝光芒没入海水,天空还残留着绚烂的余晖时,不知谁轻轻感叹了一句:“真好。”是啊,这种大自然的每日谢幕演出,无需门票,却足够震撼心灵,让人觉得奔波千里来看这一眼,值了。
晚上,自然是美食的主场。梦的好处再次显现——我不用纠结胃容量,可以尽情“品尝”。我为自己幻想出了一张琳琅满目的餐桌:
| 美食类别 | 梦游重点品尝项 | 口感与记忆点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海鲜盛宴 | 清蒸和乐蟹、椒盐皮皮虾、蒜蓉粉丝蒸扇贝 | 和乐蟹膏满肉肥,鲜甜无比;皮皮虾外壳酥脆,肉质弹牙;扇贝吸收了蒜香与酱汁,一口一个满足。 |
| 特色菜肴 | 文昌鸡、加积鸭、东山羊 | 文昌鸡皮脆肉嫩,蘸着秘制酱料,味道层次丰富;加积鸭肉质紧实,毫无膻味;东山羊皮Q肉香,滋补暖身。 |
| 地道小吃 | 海南粉、清补凉、椰子饭 | 海南粉酸辣开胃,清补凉椰香四溢、清凉解暑,椰子饭软糯香甜,带着天然的椰奶香。 |
| 水果天堂 | 芒果、莲雾、菠萝蜜、红毛丹 | 芒果甜如蜜糖,莲雾清脆多汁,菠萝蜜香气浓郁,红毛丹酸甜可口,仿佛在吃一颗颗小荔枝。 |
吃着吃着,我甚至“尝”到了那股特有的、混合着黄灯笼辣椒的酸辣滋味,刺激着味蕾,让人额头微微冒汗,却又停不下来筷子。我想,味觉记忆大概是最顽固的乡愁,对于游客而言,则是最生动的旅行烙印。
夜深了,我躺在“梦中的酒店”阳台躺椅上,听着永不停歇的海浪声,看着星空。这里的星空比城市清晰太多,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跨天际。我开始胡思乱想:明天要去哪里?是去万宁冲浪,感受青春的活力?还是去儋州看看东坡书院,追寻一下文人的足迹?或者,干脆就在三亚的某个豪华酒店里,瘫上一整天,什么都不做,只是看海、游泳、晒太阳?你看,即使在梦里,选择困难症依然会发作。但转念一想,这不正是旅行的乐趣之一吗?拥有选择的自由,和一点小小的、甜蜜的纠结。
梦,终究有醒的时候。当我再次感觉到羽绒服的重量和室内暖气的干燥时,我知道我“回来”了。窗外依然是冬天,但心里却装进了一整个海南的阳光、海浪和椰风。手指似乎还残留着沙滩的细软触感,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碗粉汤的香气。
这场梦游,像是一次详尽的心理预演,或者说,是一次强烈的心理暗示。它把我从现实的倦怠中短暂打捞出来,抛向一个充满光、热、色彩和味道的平行时空。它告诉我,那片海和那片蓝天一直都在那里,等待着一个真正的出发。而做梦,或许就是出发前,最温柔也最迫不及待的序章。
那么,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——不是继续做梦,而是打开购票软件,开始规划那场即将照进现实的、真正的海南之旅。毕竟,梦里的清风与海浪再真实,也比不上真正踩在沙滩上,让海水漫过脚踝时,那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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