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老李,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大爷。上个月,被闺女连哄带劝,去海南躲了半个冬天的霾。如今回来了,坐在自个儿胡同口的老槐树下,摸着肚皮,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似的,一会儿是三亚热烘烘的海风,一会儿是北京这扎脸的凉气。这趟旅行,不像年轻时出差,倒像……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对比实验里。我得说道说道。
去之前,我是抗拒的。“海南?那不就是个大火炉子嘛!电视里看的,乌泱泱全是人,物价贵得吓人,我去那儿找罪受?”我跟闺女掰扯。我们这代人,讲究个“猫冬”,冬天守着暖气,一壶茉莉花茶,一盘花生米,听听收音机里的京剧,那叫一个舒坦。出门?尤其是大冬天往南边跑,总觉得是瞎折腾。
可架不住闺女孝心,孙子也在那边敲边鼓:“爷爷,可多大椰子啦!沙滩上能挖出螃蟹!”得,去吧。机票、酒店,孩子都给订好了,说是“孝心之旅”,我琢磨着,别辜负了孩子的心意。这心态,就跟很多咱这年纪的人一样——半推半就,心里打着鼓,脸上还得装着挺乐意。
真到了海口美兰机场,那股子湿乎乎的热浪扑面而来,外套立马就穿不住了。哎哟,这第一印象,就俩字:透亮。天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蓝,云朵胖乎乎的,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着。跟北京冬天那种灰蒙蒙、怎么看都像隔了层毛玻璃的天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我心里那点不情愿,像冰疙瘩见了太阳,开始化了。
头几天住在三亚湾,闺女定的公寓,说是能看海。阳台望出去,嚯!那一大片蓝,晃得人眼晕。沙滩上热闹极了,穿啥的都有,花花绿绿。我也学着人家,趿拉着凉拖去溜达。脚踩在沙子上,软乎乎的,烫乎乎的,一种特别实在的暖意从脚底板往上窜。看见不少跟我岁数相仿的,有的在慢悠悠散步,有的戴着草帽坐在躺椅上发呆,还有的……竟然在跳广场舞!音乐一响,那架势,比在公园里还带劲。
不过,这舒坦是舒坦,一谈到“钱”,我这老北京精打细算的劲儿就上来了。拿几样日常开销跟北京比比,我心里有本账:
| 消费项目 | 海南旅游区感受 | 北京胡同对比 | 大爷点评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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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碗后安粉 | 25-35元,汤鲜,料还行。 | 家门口卤煮或炸酱面,20元管饱。 | “味儿不错,但几口就没了,性价比…嗯,尝鲜价。” |
| 一斤水果(如芒果) | 景区边15元/斤,个大甜。 | 冬季超市约10-12元/斤,可能没那么熟。 | “阳光足的缘故?甜是真甜,但论斤称,手得稳。” |
| 出租车/网约车 | 旺季难叫,短途跳动快。 | 地铁公交发达,习惯性选择多。 | “在这地方,腿着和坐车,都得看运气和钱包厚度。” |
| 一杯老爸茶 | 茶馆里15-30元,能坐一下午。 | 自家泡的高末,几乎零成本。 | “喝的是个悠闲和热闹,这钱,算买了个舒坦。” |
这么一对比,您就明白了。海南的“贵”,是一种带着热带风情和旅游标签的“贵”。很多东西,你买的不仅是东西本身,还有那份“我在度假”的感觉。对于我这过惯了斤斤计较日子的老头来说,每花一笔钱,心里都得默默换算一下:“这够我在家吃几顿饺子?”
更让我开眼的是“候鸟”老人群体。在小区里、菜市场,能听到天南地北的口音。东北的、西北的、四川的……大家因为同样的原因——避寒、养生,聚到了这里。我跟几个老哥闲聊,他们有的已经连续来了七八年,一待就是整个冬季。他们形成了一个小社会,一起买菜、拼车、组织活动。那种主动构建的、临时的“社群生活”,跟我们胡同里几十年自然形成的邻里关系,味道很不一样。胡同里的关系,是深井水,厚重,有时也免不了家长里短的纠缠;而这边的“候鸟”情谊,更像椰汁,清甜、即时,但季节一过,可能就各自飞散了。哪种更好?我说不清,只觉得有意思。
待了十来天,我开始有点……说不上的别扭。气候是真好,骨头缝里都舒展了,老寒腿夜里都不闹腾了。但总觉得缺点啥。缺啥呢?
缺一口“对味儿”的吃食。海南菜清淡、鲜甜,吃几顿还行。可我这北方胃,三天不见麻酱、不啃口扎实的馒头烙饼,就觉着没着没落。尝试过几家“北方菜馆”,那锅包肉做得……唉,不提也罢。最后,还是让闺女网购了瓶二八酱,自己拌了顿黄瓜,才算缓过劲来。
缺那股子熟悉的“喧闹”。北京的喧闹,是带着生活烟火气的:早上街坊打招呼的吆喝声,收废品三轮车的铃铛声,傍晚厨房传来的炝锅声……这些声音构成了我生活的背景乐。而在海南的度假小区,白天很安静,晚上也只有海浪声和隐约的广场舞音乐。太整齐、太有目的性(都是为了休闲)的环境,反而让我这劳碌命有点心慌,总觉得自己像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。
最深的感触,是关于“家”的。看着那些长期驻扎的“候鸟”们,把租住的公寓布置得跟家一样,甚至带来了全套的厨具、茶具。我敬佩他们的适应能力和追求生活品质的决心。但对我而言,家,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舒适的地方,它更是一种气味、一种声音、一套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,以及那群知根知底的人。海南再好,是别人的主场,是旅途的风景;而我那条冬天有点冷、夏天有点吵的胡同,那间旧但踏实的屋子,才是我的“根”所在。
旅程结束,回到北京。走出机舱门那一刻,干冷的空气像小刀子似的,但我却深深地、实实在在地吸了一口。嗯,是熟悉的味道,有点汽车尾气,有点尘土,但底下那股子凛冽和坚实,是我认得的“家”的味道。
行李里,除了给老伙计们带的椰子糖、黄灯笼辣椒酱,我还带回来几样看不见的东西:
一是对“慢”的重新理解。在海南,看到很多老人真正地在“生活”,而不是“活着”。这种慢,不是懒散,是一种主动选择的、享受时光的状态。回来以后,我也有意识地把遛弯的时间拉长些,在太阳地里多站会儿,仔细看看胡同墙角那棵腊梅是不是打苞了。
二是对“变化”的更大宽容。世界太大了,活法太多了。我们习惯的,未必是唯一正确的。就像海南的茶楼和北京的茶馆,各有各的热闹法。人老了,容易固执,但这趟南行像给我心里开了扇窗,吹进来点儿不一样的风。
三是对“当下”的珍惜。对比了海南炙热的“当下”和北京熟悉的“过往”,我忽然觉得,在胡同里的每一天,听着熟悉的市声,看着四季更迭,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福分。暖气片很热,花茶很香,老伙计们的唠叨很亲切。
现在,我坐在这儿,太阳晒得后背暖洋洋。海南那半个月,像一场色彩浓烈、温度极高的梦。梦醒了,我回到了我熟悉的世界。但你知道么,这场梦给我这老旧的“系统”,悄悄打了个补丁。它让我知道,远方有另一种鲜活,而眼前,也自有它深沉的温暖。
旅行不是为了逃离,而是为了更清楚地回来,更踏实地坐下。海南的沙滩海浪,成了我记忆里一片明亮的背景板;而北京胡同的烟火人生,依然是我每天都在翻阅、也愿意继续书写的主篇章。这冰火两重天的体验,最后都化成了一句大白话:哪儿都好,但只有这儿,是家。而明白了“哪儿都好”,坐在“家”里的这颗心,好像也更宽敞、更舒坦了点儿。
(全文约2100字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