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海南很容易,但怎么去,却让我这个“内陆娃”犯了难。从汉中到海南,没有直达的火车,飞机也不是天天有。这第一步,就充满了选择的学问。
我瘫在沙发上,开始琢磨。飞机固然快,但从汉中城固机场飞海口或三亚,航班少、价格波动大,而且一下子就到了热带,少了点“在路上”的渐进感。火车呢,有一种古老的浪漫,但查了一下,需要先到西安,再换乘漫长的Z字头列车穿越整个中国腹地,动辄三十多个小时,时间成本太高。思来想去,我选择了一个折中又有点冒险的方案:高铁+轮渡。先坐高铁从汉中到西安,再转车到广州南,最后从广州南坐到湛江西,在湛江徐闻港搭乘跨海轮渡前往海口。这条路线,虽然折腾,但能让我清晰地感受到地理、气候、植被一点点变化的过程,这本身不就是旅行的一部分吗?
说到准备行李,那更是冰火两重天。出发时,汉中气温只有几度,裹着羽绒服还觉得冷。但箱子里,却已经塞满了短袖、沙滩裤、人字拖和防晒霜。这种同时收拾冬夏两季衣物的奇妙感觉,大概只有这种跨越纬度的旅行才会有了。我还特意带了一本《海南岛史志》,想在椰风海韵里,读读这片土地尘封的往事。
旅程从汉中站开始。坐上西成高铁,窗外的风景还是熟悉的秦巴山地,隧道连着桥梁,村庄点缀山间。不到两小时,便抵达了古都西安。在西安北站匆忙换乘,坐上开往广州的高铁,画风开始变了。
列车驶出关中平原,穿过中原大地,窗外的绿色逐渐浓重起来,田野的格局也显得不同。当广播里报出“武汉”站名时,我已经脱掉了厚外套。等到了广州南站,扑面而来的暖湿空气,让我彻底相信,冬天被甩在身后了。从湛江西站打车前往徐闻港的路上,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和香蕉林,一种属于南国的、略带慵懒气息的风情,开始弥漫开来。
最震撼的一段,无疑是跨海轮渡。我把车开上巨大的渡轮(也可以人车分离,只买乘客票),站在甲板上,看着大陆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海风腥咸而猛烈,吹得人头发乱舞。夕阳把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金红,几只海鸥跟着船飞行。那一刻,所有舟车劳顿都值了。我靠在栏杆上想,千百年前,那些被贬谪的文人,比如苏东坡,乘着小木船漂过这片海峡时,望着茫茫大海,心中该是何等的苍凉与壮阔?而今天我站在这里,心中满是轻松与期待。大约一个多小时后,对岸海口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,越来越近。“海南,我来了!”心里默念着,登陆的兴奋感难以言表。
为了方便大家对比几种主流交通方式,我根据自己的研究和体验,整理了下面这个表格:
| 交通方式 | 大致耗时 | 优点 | 缺点 | 适合人群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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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飞机(汉中直飞) | 3-4小时(含往返机场) | 极度快捷,体验直接 | 航班选择少,价格偏高,缺少过程体验 | 时间紧张、追求效率的游客 |
| 高铁+轮渡组合 | 12-15小时(全程) | 性价比高,体验丰富,感受地理渐变 | 换乘次数多,略显折腾 | 时间充裕、喜欢火车旅行、想体验轮渡的游客 |
| 火车卧铺全程 | 30小时以上 | 经济实惠,有怀旧旅行感 | 耗时非常长,车厢环境相对局限 | 预算极其有限、有漫长火车情结的“铁粉” |
到了海南,很多人会直奔三亚。但我这次想慢下来,所以把更多时间留给了海口和万宁。
海口,是一座被低估的宝藏城市。这里没有三亚那么浓的商业化旅游气息,更多是市井的、慵懒的、带着历史厚重感的生活味道。我去了骑楼老街,那些布满优雅细致雕塑和斑驳墙面的南洋风格建筑,静静诉说着下南洋华侨的故事。点上一杯“老爸茶”,坐在街边看人来人往,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。去了海南省博物馆,这才系统地了解到,海南不仅有黎族苗族独特的民族文化,在古代更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支点。这让我对脚下这片土地,多了几分敬意。
而万宁,则满足了我对海湾的所有幻想。比起亚龙湾和下饺子似的三亚湾,石梅湾和日月湾显得宁静而高级。特别是日月湾,是中国著名的冲浪胜地。我看着那些古铜色皮肤的弄潮儿在浪尖起舞,自己虽然不敢尝试,但坐在沙滩上看一天也不觉得腻。这里的海水是分层的蓝,近处透明,远处深邃。我光着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,海浪一次次没过脚踝,那种清凉从脚底直透心扉。晚上,就在海边的大排档,吃一顿新鲜打捞上来的海鲜,价格实在,味道鲜美,吹着海风,听着涛声,这才是度假该有的样子啊。
当然,三亚也去转了转。天涯海角的巨石依然矗立,南山寺的观音像庄严壮观。但说实话,我更喜欢钻进三亚的本地菜市场,比如第一市场,那里水果堆积如山,色彩斑斓,空气里混合着热带水果的甜香和海鲜的咸腥,热闹非凡,生机勃勃。
作为一个汉中胃,海南的饮食起初让我有些不适应。汉中菜重油盐,喜酸辣,而琼菜讲究原汁原味,清淡鲜美。但很快,我就被这种“鲜”征服了。
椰子鸡是第一个惊喜。用现开的椰青水做汤底,煮上鲜嫩的文昌鸡,汤色清亮,入口是惊人的清甜,鸡肉蘸着用小米辣、小青桔和酱油调成的特色酱料,酸甜咸辣鲜在口中爆开,妙不可言。清蒸石斑鱼、白灼基围虾,吃的就是一个“鲜”字,无需复杂调味,食材本身的味道就足够动人。还有各种粉,后安粉、陵水酸粉,汤头鲜美,配料丰富,是深入本地生活的钥匙。
最让我怀念的,是在路边阿婆那里买到的辣椒盐拌芒果和番石榴。青涩的水果切片,撒上辣椒盐,酸、脆、咸、辣交织,这种奇特的吃法,彻底刷新了我的味觉认知。当然,每天喝一个冰镇椰子,成了标配,那种天然的清甜,是任何饮料都无法替代的。
七天的旅程结束,从海口美兰机场飞回西安,再乘高铁回到汉中。当飞机冲破云层,再次看到下方连绵的秦岭时,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身体回到了熟悉的阴冷空气中,但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海边的阳光温度,耳朵里仿佛还有海浪的余音。
这次旅行,我带回了晒黑的皮肤、一手机的照片、对海鲜味道的眷恋,以及一袋热带水果干货。但我觉得,带走更多的是感官和认知上的刷新。我见识了与汉中截然不同的地理风貌和生活方式,理解了“天涯海角”在古代的真实含义,也体验了那种完全放松、与自然紧密相连的状态。
其实呢,旅行就是这样,从一个自己待腻的地方,去到别人待腻的地方。但正是这种“交换”,让生命有了对比,有了宽度。从汉中的厚重历史与盆地意识,到海南的开阔海洋与岛屿心态,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跨越,更像是一次心灵上的深呼吸。如果你也在汉中的冬天里感到沉闷,不妨也策划这样一场向南的奔赴吧,那片海,真的能治愈很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