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还蒙蒙亮,徐奶奶已经收拾停当,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。她手里攥着那张有些褶皱的机票,目光却穿过窗户,望向了南方——那是海南的方向。儿子和儿媳昨晚再三叮嘱:“妈,去了就好好玩,多拍点照片。”她嘴上应着“晓得啦,啰嗦”,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,扑通扑通地跳。活了六十八年,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出远门,去那么远、听说“一年四季都是夏天”的地方。
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,徐奶奶紧贴着舷窗。看,飞机启动后迅速地滑向跑道,犹如一只掠过海面的鸥鸟,冲向蓝天。穿过云层后,飞机飞得非常平稳,窗外的白云厚厚的,一团团,一簇簇,真像家里弹好的新棉被,让人看着心里就软和、踏实。空乘送来饮料,她要了杯温水,抿了一口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老头子要是还在,肯定也会这么兴奋吧?这个念头让她鼻子微微一酸,但很快又被窗外浩瀚无边的云海给冲淡了。是啊,他总说“以后带你去看看海”,这“以后”没等来,现在,她替两个人来看。
踏出三亚凤凰机场的那一刻,一股温润的、带着咸味的风扑面而来,像一块柔软的湿毛巾,轻轻敷在脸上。徐奶奶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肺里那些在城市积攒的浊气,一下子被置换得干干净净。来接她的地陪小陈是个热情的小伙子,一口一个“奶奶”叫得亲切。去酒店的路上,徐奶奶的眼睛简直不够用。路两旁是挺拔的椰子树,羽状的大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,树上挂着一串串圆圆的椰子,有大有小,仿佛俏皮的孩子们簇拥在一起。阳光亮堂堂的,但不燥热,透过车窗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让她想起了老家的秋日晒谷场。
酒店就在亚龙湾边上,房间有个面朝大海的阳台。徐奶奶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阳台。哇——眼前豁然开朗!那海,蓝得简直不像真的,由近及远,颜色一层层地变着,靠近沙滩是透明的绿,稍远是清亮的蓝绿,再往远方去,就成了深邃的、望不到底的蔚蓝。白色的浪花一道一道,不紧不慢地涌上金色的沙滩,又退下去,发出哗哗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她扶着栏杆,看了好久,直到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才回过神来,自言自语道:“这可比电视里看到的,气派多喽。”
下午,她决定先去沙滩上走走。脱下鞋子,赤脚踩在沙子上,细腻的沙粒从脚趾缝里溢出来,温温热热的,舒服极了。沙滩上人不少,有欢跑的孩子,有晒日光浴的年轻人,也有像她一样慢慢踱步的老人。她走得很慢,时不时停下来,弯腰捡起一枚被海浪磨得光滑的小贝壳,对着阳光照照,然后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——这是给孙女的小礼物。走累了,她就找棵椰子树下的躺椅坐下,看着海天一色的景象发呆。大海真有魔力,看着它,心里那些家长里短、琐琐碎碎的烦心事,好像都被海浪卷走,带到看不见的远方去了。
第二天,行程是去著名的“天涯海角”。在车上,小陈介绍说,这里在古代是荒远流放之地,如今成了爱情的象征和人生的打卡点。徐奶奶听着,心里琢磨:天涯海角……听着怪凄凉的,但现在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来,时代真是不一样了。
景区里果然热闹。巨大的礁石群屹立在海边,经受着千万年的海浪冲刷。最著名的就是“南天一柱”和刻着“天涯”、“海角”字样的巨石。游客们排着队与它们合影。徐奶奶没有去挤,她沿着海边栈道慢慢走,用手触摸那些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表面,冰凉而粗糙的质感从指尖传来。她想起搜索结果里提到,有人觉得天涯海角“就只是在沙滩上立上四个字而已”。站在实地的她,倒不这么觉得。当真正站在那块写着“天涯”的石头旁,望着眼前浩瀚无垠的南海,一种奇特的感受涌上心头——不是孤独,也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开阔。仿佛站在了陆地的尽头,前面是无限的汪洋,身后是广阔的祖国,自己就站在这交汇点上,渺小,却又仿佛连接着无穷。
下午,他们去了“大小洞天”。这里是中国最南端的道家文化旅游区,氛围清幽许多。徐奶奶对道家文化懂得不多,但很喜欢这里的宁静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走在林荫道上,暑气全消。她看到了“南极仙翁”和“老子望海”的石雕,仙翁捧着寿桃笑容可掬,老子则面向大海神情肃穆。在“小洞天”那个低矮的洞口前,她探身看了看里面黑黢黢的,笑道:“神仙要是住这儿,进出可得常碰头。” 虽是玩笑,但在这山水之间,她确实感受到一种超越年龄的平和。导游说,这里被称为“福泽之地”,寓意健康长寿。徐奶奶默默许了个愿,不为自己能活多长,只愿家人平安顺遂。
对徐奶奶来说,旅行的一大乐趣,就是尝鲜。海南的水果,她可是慕名已久。
小陈带她去了一个本地市场,那可真叫一个琳琅满目。许多水果她根本叫不上名字。小陈热情地介绍、让她试吃。她先尝了红艳艳的荔枝,剥开粗糙的外皮,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,一口咬下去,汁水四溢,那股甜香立刻征服了她。还有芒果,金黄色的果肉香甜软糯;菠萝蜜个头巨大,香气浓烈,吃起来甜丝丝的。当然,少不了椰子。小陈挑了个青皮椰子,砍开顶部,插上吸管递给她。徐奶奶吸了一口,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,仿佛一股清泉在山间流淌,清凉、甘甜,回味间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椰香。“这个好,解渴又不凉肚子。”她赞不绝口。
正餐更是让她大开眼界。海鲜都是现捞现做,在餐厅外的水箱里游动着。她点了清蒸石斑鱼、白灼虾,还有一盘叫不出名字的贝类。鱼蒸得恰到好处,肉质鲜嫩,只用简单的姜葱酱油调味,就鲜美无比。虾肉紧实弹牙,带着天然的甜味。她吃得津津有味,边吃边想:“老头子最爱吃鱼了,可惜没这口福。”这么想着,便让服务员拿来一个干净饭盒,每样都细心挑出一些最好的,装起来——虽然带不回去,但这份心意,她得表一表。
为了更直观地感受海南的物产之丰,徐奶奶还特意向小陈请教,并简单记录了几样最具代表性的特产:
| 特产类别 | 代表物产 | 徐奶奶的体验与印象 |
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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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水果 | 椰子、荔枝、芒果、菠萝蜜 | 椰子汁清甜解渴;荔枝肉厚味醇;芒果香甜软糯;菠萝蜜气味浓烈,果肉甜脆。 |
| 海鲜 | 石斑鱼、对虾、各类贝类 | 做法以清蒸、白灼为主,突出原汁原味的鲜甜,肉质细腻。 |
| 特色物产 | 橡胶 | 了解到橡胶树是海南重要的经济作物,用途广泛,从汽车轮胎到日常胶鞋都有它的贡献。 |
行程的最后一天,徐奶奶谢绝了再去景点的提议。她想留点时间,纯粹地和自己、和大海待在一起。
清晨,她起得比日出还早,独自来到空旷的沙滩。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,海是深灰色的,安静地呼吸着。她面朝东方坐下,等待。渐渐地,一抹橙红染亮了海平面,颜色越来越浓,范围越来越大,终于,一轮红日跃出水面,刹那间,万道金光洒满海面,波浪被染成了流动的金色绸缎。整个过程庄严而安静,只有海浪的轻吟。徐奶奶看得入了神,直到阳光有些刺眼了,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这等待日出的海,人生大部分时间是平静的、深沉的,甚至有些灰暗,但总会有这样光芒万丈的时刻,值得等待和铭记。
上午,她就在酒店花园里散步,给儿子儿媳和孙女打了视频电话。她兴奋地切换着镜头,给他们看摇曳的椰林、看泳池、看远处的大海。“你看,奶奶没事吧?好着呢!这里空气真好,吃得好,睡得好。”屏幕那头,孙女嚷嚷着也要来,儿子笑着说妈你多玩几天。挂了电话,徐奶奶心里满满的。
午后,她最后一次坐在阳台的椅子上,泡了杯自带的绿茶,看着眼前这片已经看了几天却依然看不够的海。这几天,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,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,更重要的是,她完成了一次对自己的证明——一个人,也可以走得很好,看得很快乐。那些关于年龄的顾虑、对独自出行的忐忑,都被海风吹散了。她想起飞机上那个酸楚的念头,现在觉得释然了。老头子没看到的,她替他看了;他没体验的,她替他体验了。这份美好的记忆,她会带回去,在往后的日子里,慢慢讲给子孙们听,就像讲述一个温暖而明亮的梦。
夕阳西下时,徐奶奶收拾好了行李。那个装贝壳和小石头的小布袋,变得沉甸甸的。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被晚霞染成瑰丽紫色的海天,轻轻关上了阳台的门。再见啦,海南的暖阳;再见啦,温柔的海风。这段旅程结束了,但有些东西,就像被海水打磨过的贝壳,光滑而坚实,已经留在了她的生命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