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海口街头慢下来的时候,孙红雷摇下车窗,一股湿暖咸鲜的空气混着不知名食物的香气扑进来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,对同行的本地朋友老陈笑道:“这味儿……一闻就知道来对地方了。”老陈是土生土长的海南人,也是他这次“美食寻访”的向导,此刻正指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街巷:“红雷哥,前面就是你说的那种‘有烟火气’的地方。在这儿,‘吃’这件事儿,讲究的不是排场,是新鲜、是天然,是那股子从土地和海洋里直接蹦到餐桌上的生猛劲儿。”
这趟海南之行,并无通告在身。用孙红雷自己的话说,是“给自己放个风,也给舌头找点乐子”。银幕上,他可以是余则成,是刘华强,气场凌厉,算度深沉。但褪去角色,私底下的他却是个对生活细节,尤其是对“吃”,充满近乎孩童般好奇心的人。他总觉得,食物里藏着最真实的地域密码和人情温度。而海南,这座中国唯一的热带海岛省份,对他而言就像个巨大的、未曾完全打开的味觉宝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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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毫无悬念是海鲜。海口的夜晚,海鲜大排档的规模让见多识广的孙红雷也略感惊讶。“这简直是把海底龙宫搬上夜市了。”他站在一家排档的水族箱前,看着里面张牙舞爪的龙虾、缓缓蠕动的鲍鱼、还有一筐筐叫不出名字的螺贝,喃喃自语。老陈在一旁如数家珍:“海口人吃海鲜,那是变着花样来的。干的、鲜的、熟的、生的、浅海的、深海的……吃得是那份生蹦活跳的鲜活劲儿。”
他们选了一张靠边的矮桌坐下。点的菜很快上桌:白灼大虾、蒜蓉粉丝蒸扇贝、辣炒芒果螺,还有一道老陈极力推荐的——油炸鸭嘴鱼。看着盘子里那些“长长扁扁,微微张着”的鸭嘴鱼,孙红雷乐了:“这模样,有点‘无奈的愤慨’啊。”他夹起一只,端详片刻,才送入口中。出乎意料,鸭嘴周围的肉极其柔软,富含胶质,入口即化。醇厚的卤香过后,是海鲜本身淡淡的回甘,丝毫不腻。他接连吃了好几只,方才满足地停下筷子,对老陈说:“这东西,模样吓人,滋味却温柔。像某些角色,看着凶,内里是软的。”
几杯本地啤酒下肚,老陈讲起父辈当年物质匮乏时,去外地带点鱿鱼干都如获至宝的故事,对比今日满桌海鲜的景象,不胜感慨。孙红雷听着,没接话,只是慢慢嚼着一只虾。他想,这不只是食物的变迁,更是一个时代和一个地方精气神的缩影。海口餐饮的繁荣背后,或许就藏着老辈人那句朴素的“诚行天下”——对食材诚实,对食客诚信,这生意才能像这海风一样,无远弗届。
离开海岸线,车子驶向海南岛中部。此行的目的地,是老陈口中“饶富兴味”的一家餐馆,位于琼山马鞍岭火山口附近,以山羊火锅闻名。远远看到餐馆的对联,孙红雷便忍不住念出声:“‘借问酒家何处有?牧童遥指羊香庄。’”他转头对老陈说:“有点意思,用古诗的壳,装自家店的瓢。”
餐馆是简单的农家院子,但人气很旺。火锅端上来,汤色乳白,沸腾后散发出浓郁的香气,却毫无腥膻。老陈介绍,海南的山羊多散养,吃百草长大,肉质紧实且自带一股清香。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,蘸上本地特有的什锦酱(一种混合了辣椒、蒜蓉、酱油和酸橘汁的蘸料),送入口中。羊肉的鲜嫩与蘸料的复合滋味在舌尖碰撞,孙红雷眯起眼,点了点头:“这羊,活得自在,肉也活得有味道。”
席间,老陈又聊起海南饮食的“奇特”一面。比如一些地方会用甜薯制作特色小吃,或是将深山里的野生菌类、魔芋、豆制品等做成鲜美素斋。孙红雷饶有兴趣地听着,脑子里却闪过一些影视剧里江湖豪客大块吃肉的画面。他笑道:“以前演戏,总觉得大口喝酒、大块吃肉就是豪迈。现在觉得,像这样,安安静静坐在火山脚下,吃一口用心养、用心烹的羊肉,里头的情义和讲究,一点也不少。”
南下的终点是三亚。这里的美食体验,在孙红雷看来,更像一场海陆交响乐。一方面,是“海鲜遍地”的豪放。在鱼排上现捞现做的龙虾、石斑鱼,用最朴素的清蒸或煮粥方式处理,鲜甜直达肺腑。他感慨:“好的食材,真的只需最简单的礼遇。”这与他的表演观不谋而合——真挚的情感,往往不需要过多炫技的修饰。
另一方面,在三亚的南山文化旅游区,他体验了另一重极致:南山素斋。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素食的想象。餐厅环境清幽,菜品造型精致,有“香油鳝丝”、“干烧鱼鲈”等以荤托素、形神兼备的菜式。老陈解释说,这不仅是吃食,更是文化,讲究“重返自然、返璞归真”,所有食材均取自山野,不沾荤腥。
品尝着一道“清炒冬虫草”,口感清爽雅致,孙红雷忽然有些出神。他想,从海口排档的烟火鼎沸,到火山口下的羊肉火锅,再到这南山脚下的精工素宴,海南的“吃”,展现的是一种惊人的包容性与层次感。它可以是肆意奔放的,也可以是精致内敛的;可以拥抱最世俗的欢乐,也可以承载最超脱的禅意。这种对立统一,恰恰是这片土地最迷人的张力。
为了更好地对比这次美食之旅体验到的不同风味特色,我根据孙红雷的足迹简单梳理如下:
| 地域/场景 | 代表美食 | 核心特点 | 给孙红雷的直观感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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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海口夜市排档 | 白灼虾、油炸鸭嘴鱼、辣炒芒果螺 | 生猛鲜活,讲究本味,市井烟火气浓郁 | “生蹦活跳的快乐”,滋味反差(如鸭嘴鱼)带来的惊喜 |
| 中部火山口农家院 | 山羊火锅 | 天然清香,乡土本真,环境与食物故事感强 | “自在的味道”,于安静中品出情义与讲究 |
| 三亚海滨 | 现捞海鲜(清蒸、煮粥) | 极致新鲜,做法简约,突出海洋原味 | “食材对简单礼遇的回报”,与表演中“真挚情感”相通 |
| 三亚南山 | 南山素斋(如“香油鳝丝”) | 精工雅致,以素托荤,融合养生与禅意文化 | “重返自然的宁静”,体验饮食文化的深度与包容 |
旅程尾声,在老陈家中,孙红雷尝到了最地道的“洛基粽子”。与他熟悉的北方小巧圆锥形甜粽不同,海南的粽子多用芭蕉叶包成方锥形,“重在半公斤左右”。剥开墨绿的芭蕉叶,糯米与芭蕉叶的清香瞬间弥漫。内馅更是丰厚:咸蛋黄、叉烧、腊肉、红烧鸡翅,有的还会加入咸鱼肉。
孙红雷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,糯米咸香软糯,各种肉类的滋味层层叠叠地化开,口感无比扎实满足。老陈的母亲在一旁用带着浓厚乡音的普通话说着:“慢慢食,食多点。”那一刻,孙红雷忽然被一种强烈的情绪击中。这不再仅仅是一道特色小吃,它变成了一种象征——芭蕉叶包裹的,是山与海的馈赠,是时间的沉淀(腊味),更是家人围坐的温暖与牵挂。这种通过食物传递的、扎实而丰沛的情感连结,或许就是最深沉的“乡愁”,无论你原乡何在。
他想起自己演过的那些角色,无论境遇如何,心底大都存着一份对“家”和“根”的渴望。而眼前这只其貌不扬却内容澎湃的粽子,不正是这种渴望最质朴、最滚烫的实体化吗?碗中有乾坤,食物里藏着山河岁月与人间情义。
离开海南时,孙红雷的行李里多了好几样东西:朋友送的胡椒粉、辣椒酱,还有他自己非要买的几包粽叶和咸蛋黄。飞机冲上云霄,透过舷窗再看一眼渐远的绿岛,他戴上墨镜,嘴角却微微扬起。这趟寻味之旅,满足的何止是口腹之欲。那些新鲜的、天然的、奇特的、丰富的滋味,连同着制作者专注的神情、食客满足的喟叹、以及食物背后绵长的人情故事,都像一块块拼图,帮他拼出了一个更立体、更温热、更“好吃”的海南。
演戏是演绎百味人生,而美食,或许就是通往那些人生最直接、也最芬芳的一条小路。他想,回去以后,或许可以在某个角色里,偷偷加入一点海南夜晚海风的味道,或者火山口下那一筷子羊肉的暖意。谁知道呢?味觉的记忆,总是最顽固,也最诚实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