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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海者环岛笔记：在海南的潮间带上，打捞散落的星辰与生计

来源：海南商业网时间：2026/1/14 14:41:07 共 2115 浏览

说起来，去海南旅行，似乎总绕不开那几样——椰林、沙滩、比基尼，或者星级酒店的无边泳池。但我总觉得，和海洋最坦诚的相见，不是在它被精心修饰、供人嬉戏的正面，而是在它每日两次慷慨袒露又悄然收回的侧影里：那一片随着月亮呼吸而律动的潮间带。赶海，便是走进这片侧影的仪式。这次，我决定不走寻常路，来一次环岛赶海之旅，从东到西，从北到南，看看同是一片海，退潮后，究竟会交出怎样不同的答卷。

一、启程：为何是赶海，又为何要环岛？

飞机落地海口前，舷窗外是深蓝绸缎般的琼州海峡。我脑子里却想着昨晚查潮汐表的琐碎——原来赶海的头等大事，不是装备，而是 timing。你得顺从月亮和太阳的引力，在最低潮前的一两个小时抵达滩涂。这本身，就像一种对自然节律的古老朝拜。

环岛的想法，源于一次偶然的聊天。一位老渔民说，“海啊，跟人一样，一处有一处的脾气。东边的礁石硬，藏着螺和蟹将军；西边的沙软，底下睡着贝类和沙虫；南边热闹，北边僻静，赶出来的‘货’和滋味，都不同。”这话让我心痒。既然来了，何不顺着海岸线，当一回“海况调查员”？用脚丈量，用手触摸，尝尝这四面海风腌渍出的不同生活样本。

二、东线：礁石间的“战术博弈”与初次收获

环岛之旅从东线的文昌开始。这里的木兰湾，以礁石嶙峋著称。天还蒙着蟹壳青，我们就到了。空气里是那种熟悉的、咸中带腥的湿润味道，深入肺腑。脚下的路不再平坦，而是覆盖着湿滑海藻的火山岩。在这里赶海，得像侦察兵。

工具也升级了：除了小桶，关键是一把坚固的铁钳和一副防割手套。目标很明确——躲在石缝里的螃蟹和牢牢吸附在礁石上的牡蛎、帽贝。看到石缝里两点幽光（螃蟹的眼睛），你得屏住呼吸，钳子要稳、准、快。但十有八九，它会比你更快，唰一下缩进深处，只留下你对着黑洞洞的缝口干瞪眼。这种“战术博弈”失败多次后，我才在一位本地阿姨的示范下，学会了用细铁丝探扰，再守“缝”待蟹的土法子。

东线（文昌/万宁段）赶海特点	主要收获	体验关键词
:---	:---	:---
地形	礁石区、卵石滩	螃蟹（锈斑蟳、石头蟹）、笠贝、藤壶、海螺	挑战、技巧、惊喜与遗憾并存
技能要求	需要一定观察力与动手能力，注意防滑
潮汐影响	退潮后礁石池里会困住不少小鱼小虾

真正的收获感，来自翻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后，底下慌乱爬行的几只小螃蟹，以及石壁上那些需要用巧劲才能撬下的贝类。虽然个头不大，但那种“从无到有”、从浩瀚大海中精准“提取”出一份具体生命的成就感，是超市购物完全无法比拟的。装在桶里，它们窸窸窣窣的动静，是此刻最动听的音乐。

三、南线：旅游区的喧哗与寂静处的生命课

沿着东线南下，便到了三亚。这里的海湾太有名了，游客如织。我选择了相对僻静的崖州湾一角。景象果然不同。清晨的沙滩上，除了我们这些好奇的游客，还有早已开始忙碌的本地人。他们动作娴熟，眼神如扫描仪，一铲一挖，往往就有收获，桶里的内容也实在得多——不只是玩物，更是晚餐的食材，或者市场里可以换钱的商品。

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皮肤黝黑、像小铁塔似的男孩，叫他“海娃”吧。他光脚在滩涂上跑得飞快，指着一处微微冒泡的小孔说：“下面有蛤蜊，挖要快，但不能太深，怕碎了壳。” 他徒手就能从沙里精准地摸出花甲，那种与沙滩的默契，让我这拿着铲子显得笨手笨脚的外来者心生羡慕，甚至有一瞬间，仿佛看到了文学作品中那些海边少年精灵般的影子。

但南线的海，也给我上了一堂略带残酷的自然课。一次，我们看到一只离群的小螃蟹在浅水洼挣扎，海娃把它捧起放回了更深处。然而没过多久，就在不远处的干涸处，另一只没能及时撤退的小蟹，被一群迅速移动的红蚂蚁包围了。大海的慷慨与无情，生存的侥幸与必然，在这片阳光灿烂的沙滩上，毫无修饰地并置着。游客的欢愉如同沙堡，潮水一来便抹平；而渔民的生计，则是刻在海风与皱纹里的年轮，沉默而坚韧。这份感触，让手中塑料桶里几只小海螺的重量，似乎变得不同了。

四、西线与北线：沙地的馈赠与传统渔村的黄昏

绕过莺歌海，西线的赶海画风又是一变。这里的滩涂平缓、沙质细腻，是“沙里刨食”的战场。目标变成了藏在沙下的贝类，比如著名的“海南沙虫”（方格星虫），以及各种蛤蜊。工具换成了特制的沙虫锹或耙子。这更像是一场耐心的“考古发掘”，通过辨认沙面上不同的呼吸孔形状，来判断下面的“住户”是谁。

在儋州的一个渔村，我体验了最传统的“夜赶”。黄昏退潮后，头灯照亮一小片流动的沙地，世界缩小到光圈之内。除了海浪声，只有自己呼吸和工具摩擦沙子的声音。偶尔挖到一个肥美的蛤蜊，那种在黑暗中被照亮的喜悦，格外纯粹。村里的老人说，以前物资匮乏，赶海是贴补家用的重要方式，“赶的是海，也是日子”。现在生活好了，但这项技能和习惯，依然流淌在血液里。

北线回到海口，在西海岸的滩涂，我看到了最“工业化”的赶海——规模化的贝类养殖和采集。这与之前小打小闹的体验截然不同，是另一种人与海共生的宏大叙事。

环岛赶海体验对比简表
:---
线路区域	核心地貌	典型收获	体验感
东线	礁石海岸	螃蟹、附礁贝类	挑战性强，注重技巧与探索乐趣
南线	混合沙滩/旅游区	多样（蟹、贝、小鱼），商业与生活气息交织	对比鲜明，兼具游玩趣味与生活观察
西线/北线	平坦沙质滩涂	沙虫、蛤蜊等底栖贝类	需要耐心，更接近传统生产活动，静谧深沉

五、尾声：带不走的海风与留下的刻痕

一圈转下来，桶里或许没有多少“硬货”，但心里却被塞得满满当当。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位老渔民的话。海南的环岛赶海，赶的从来不只是海鲜。在东线的礁石间，你赶的是专注与技巧；在南线的喧哗与寂静里，你赶的是对生活多一层的理解；在西线北线的沙土中，你赶的是一份延续的传统与耐心。

那些被我们小心翼翼捡起、最终又大多放归或成为盘中餐的小生命，连同指尖海水的咸涩、沙粒的粗砺、以及防不胜防被蟹钳夹到的痛感，共同构成了关于这片海洋最鲜活的记忆。它远比任何一张明信片上的碧海蓝天都要复杂、立体，也动人得多。

潮汐每天照常起伏，抹平所有脚印与挖痕。我们这些过客的欢愉，就像沙滩上的图案，终会被抚去。但大海给予的这堂关于寻觅、收获、敬畏与共生的课，那些与不同海岸、不同的人相遇的故事，却如同礁石上的蚀迹，沉默地留在了心里。这或许就是赶海，也是环岛旅行，最珍贵的“无形之物”吧。下次潮水退去时，你会在哪片滩涂上，遇见怎样的自己呢？我想，答案就在下一次出发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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