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,美食插画这东西,这几年真是越来越火了。不光是看着好看,它好像成了很多人认识一个地方、一种文化的“视觉入口”。而今天我想聊的,是这个听起来就有点“跨度”的主题——东北和海南的美食插画。一北一南,黑土对椰林,冻梨对清补凉,这俩地方在饮食上的反差,简直像是刻意安排的戏剧冲突。但有意思的是,正是这种反差,让用画笔去记录它们的过程,充满了探索的乐趣和挑战。
先得聊聊选题的由来。其实最初冒出这个念头,纯粹是因为我自己的一段经历。前年冬天在哈尔滨,啃着冰糖葫芦、站在中央大街上画速写,手冻得发麻,但笔下那些热气腾腾的锅包肉、酸菜白肉锅,却透着一种扎实的、暖烘烘的生命力。然后隔了几个月,跑到三亚,坐在路边小摊画一碗清补凉,椰奶的香气混着海风,笔触都不自觉变得轻快、湿润起来。
你看,气候和地理,几乎决定了两地饮食的基因。东北的“冷”与海南的“热”,不仅体现在温度上,更深深烙在食物的性格里。而插画作为一种视觉语言,恰恰能捕捉到这种“性格差异”——从色彩的运用到线条的节奏,甚至构图时的留白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方水土的故事。
所以,画东北美食和海南美食,从来不只是画“食物本身”。你得画出那盘酸菜粉条背后,一家人围坐炕头的喧闹;也得画出那碗鸡屎藤粑仔里,带着海腥味的、慢悠悠的午后时光。这大概就是美食插画最迷人的地方:它是一张带着温度的地图,指引你的眼睛,也勾动你的记忆和胃口。
画东北菜,我的第一感受是——得用“重笔”。这不是说颜色一定要浓烈,而是那种气韵上的“足”。东北菜讲究个实惠、豪迈,盘子大、分量足,味道也鲜明。所以我的插画在处理这类题材时,通常会注意这么几个点:
构图饱满。很少留大片空白,喜欢把主体物——比如一整只酱骨头、一锅乱炖——放在画面中央,周围用配菜、餐具甚至一点环境元素(比如窗花、花布)填满,营造一种“丰盛感”。
色彩偏向暖调与对比色。红肠的绛红、酸菜的嫩黄、冻梨的乌黑衬着雪白、锅包肉那金灿灿的焦糖色……这些颜色本身就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。我会适当强化这种对比,但避免过于艳俗,会在阴影部分加入一些灰度,让整体沉稳下来。
质感表现是关键。东北菜很多都跟“炖”“烧”“烤”有关,表面那种油润的、亮晶晶的光泽,或者烤得微焦的质感,需要用细碎的笔触和灵活的高光来刻画。画一块红烧肉,你得让人仿佛能感觉到它颤巍巍、入口即化的状态。
这里其实有个有趣的对比思考。同样是表现“热乎”,东北的“热”和海南的“热”在画面上是两种情绪。东北菜的热气,我常画成滚滚的、有点粗线条的白烟,带着力量感;而海南甜品的热气(比如一碗热乎乎的芋头糖水),则会处理得更柔和、飘渺一些。这大概就是潜意识里,对“炕头暖”和“海风温”的不同理解吧。
说到具体题材,东北美食插画里,我最爱画也最难画的有几样:
| 食物题材 | 插画表现重点 | 常用色彩与技巧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锅包肉 | 外壳的酥脆质感与酱汁的晶莹剔透 | 亮黄色打底,橘红勾勒酱汁,细白线表现反光 |
| 酸菜白肉锅 | 汤汁的浓郁层次与食材的丰富堆叠 | 暖黄汤底,白肉片半透明感,酸菜丝用不同深浅的绿 |
| 冻梨 | 乌黑表皮与内部清亮果肉的戏剧性对比 | 深紫黑为主,咬开处用极浅的蓝灰表现冰沙感 |
| 烧烤系列 | 烟火气与各种食材的原始形态 | 大量使用炭黑、焦褐,火星用点缀的橙红,签子线条硬朗 |
画这些的时候,我常常会想起那些餐馆里嘈杂的人声、老板爽朗的招呼。所以,在背景或角落,我有时会悄悄加上一两个简笔小人,或者一只歪倒的啤酒瓶,让画面不只是静物,而是一个生活场景的切片。
切换到海南,整个绘画的节奏和心情都变了。如果说画东北像是在进行一场有力的交响乐排练,那画海南美食,就像是在海边随意弹拨吉他,旋律轻快而松散。
海南美食给我的第一印象是“清”与“鲜”。这种特质直接影响了我的创作手法:
色彩变得清澈、明亮。大量运用天空蓝、椰树绿、沙滩黄、以及各种水果的鲜艳原色(芒果黄、木瓜橙、辣椒红)。但会注意降低一些饱和度,加入一点水彩般的透明感,避免画面过于“甜腻”。
线条更放松、飘逸。很少用僵硬的勾边,更喜欢用断续的、有粗细变化的线条来勾勒椰壳、芭蕉叶或者鱼虾的轮廓,模仿那种海风拂过的自然感。
突出“水”的元素。无论是清补凉里的椰奶汤底,还是海鲜粥的米汤,亦或是水果上凝结的水珠,“水润感”是表现海南美食灵魂的重要一环。我会用淡彩晕染和留白来制造这种湿润的视觉效果。
画海南美食,常常需要处理大量复杂的、小型物件的组合,比如一碗清补凉里可能有十几种配料。这时候,构图就不能像画东北大菜那样“满”了,需要更讲究疏密和节奏。我会把主要的几样食材(比如绿豆、红豆、芋头块)画得细致些,放在视觉中心,其他小料则用更简略的笔触点缀周围,形成一种“有主有次、乱中有序”的趣味。
挖掘地方特色小食的故事性,是让海南美食插画更有深度的关键。比如画“陵水酸粉”,我会去了解它用的那种细细的米粉是怎么做的,那种酸中带鲜的酱汁有什么独特配方,甚至粉上撒的小鱼干是什么品种。把这些信息消化后,画出来的就不只是一碗粉,而是一个地方风土的缩影。再比如“鸡屎藤粑仔”,这个名字本身就有话题性,画的时候我会特意把鸡屎藤叶子的形态画清楚,旁边也许配上一小段手写体的文字说明,解释这个名字的由来(虽然跟鸡屎无关,是一种植物),增加作品的科普性和亲切感。
把东北和海南的美食插画放在一起看,差异巨大,但创作逻辑底层又是相通的——都是对一种地域文化和生活方式的视觉翻译。这种翻译的过程,让我对两地饮食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:
*东北饮食的底色是对抗严寒、储存能量。所以它的插画风格往往厚重、浓郁、充满对抗性的张力(比如冰与火、黑与白)。
*海南饮食的底色是适应湿热、享受鲜甜。所以它的插画风格趋向清爽、灵动、充满包容性的和谐(比如海与天、多种食材的共存)。
有意思的是,在现代饮食文化交流中,两者也开始出现有趣的“混搭”。比如,现在东北的烧烤摊上可能能吃到烤椰蓉面包,而海南的餐厅里也可能提供改良版的“东北大拉皮”。这给我的插画创作带来了新课题:如何用画笔表现这种“风味迁徙”?也许可以尝试在一幅画里,用对比强烈的两种风格去表现融合菜,或者在系列作品中,安排一两个“客串”的角色,比如让一个戴着棉帽的卡通形象出现在海南的清补凉碗边,制造一种跨时空的幽默感。
思考到这里,我越发觉得,美食插画的价值,远不止于“好看”或“诱人食欲”。它更像是一座桥梁,连接着不同的地域、不同的季节、不同的生活记忆。当人们看到一幅东北杀猪菜的插画,也许会想起故乡的年味;看到一幅海南老爸茶的插画,或许会憧憬一段悠闲的假期。而作为创作者,我的幸福就在于,能用画笔冻结这些美好的瞬间,并邀请观看者一起,走进那片黑土地或那片椰林海风里,完成一次无需跋涉的“味觉旅行”。
最后想说的是,无论是东北的豪迈,还是海南的闲适,它们都是中国饮食文化拼图上不可或缺的、闪闪发光的一块。而用插画去记录它们,就是一个不断发现、不断惊喜的过程。下一次,我的画笔也许又会落在另一个极具反差的地方,谁知道呢?但可以肯定的是,对于美食和绘画的热爱,会一直驱动着我,在这张无尽的“风味地图”上,继续探索和描绘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