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们谈论“海南特产鲨鱼”时,首先必须回答一个核心问题:鲨鱼究竟算不算海南的传统特产?要理解这一点,我们需要从历史、文化和现代法规多个维度进行审视。
从历史记忆来看,鲨鱼与海南岛民的海洋生活确有交集。在过去的渔猎时代,鲨鱼作为大型海洋生物,偶尔会被捕获。老一辈的渔民回忆中,不乏与鲨鱼相遇的故事,有的描述其凶悍,有的则提及利用其皮、肉乃至护犊的习性。在物质相对匮乏的时期,鲨鱼肉曾被晒制成肉条储存食用,鲨鱼皮因其独特的质感也被利用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鲨鱼曾是海南渔民海洋收获的一部分,带有一定的地方生活印记。
然而,“特产”一词通常意味着具有地域独特性、可稳定获取并形成一定规模的物产。与全年可捕、做法多样、深入日常饮食文化的马鲛鱼相比,鲨鱼从未在海南形成稳定、规模的渔业或饮食传统。它的出现更多是偶然性事件,而非计划性的生产。更重要的是,随着生态保护意识的觉醒和国际国内对鲨鱼保护力度的加大,捕捞和交易许多种类的鲨鱼已被法律严格限制或禁止。因此,尽管历史上存在关联,但将鲨鱼定义为现代意义上的“海南特产”是不准确且不合时宜的。我们今天探讨的“海南特产鲨鱼”,更多是作为一种文化符号、生态课题和历史的余音。
虽然未成主流特产,但鲨鱼的形象深深烙印在关于海南的海洋文学与民间记忆里,构成了其文化维度的一面。
*文学描绘中的神秘与凶悍:在海洋题材的文学作品中,鲨鱼常被赋予强烈的象征意义。它可能被描绘成“凶恶得很,能伤害人”的“相公鲨”,因其搁浅而引发海滩上的骚动;也可能被形容为“游起来像闪电一样,很贪婪”的深海猎食者,在珊瑚礁盘间巡游。这些描写反映了人类对海洋顶级掠食者本能的敬畏与恐惧。
*渔民记忆中的复杂情感:在一些老渔民的叙述中,对鲨鱼的感受则更为复杂。除了危险,还有观察到的自然奇观,例如母鲨保护幼崽的习性,曾让人联想到“母爱的敬意”。这种从惧怕到产生某种理解的情感变化,体现了人与海洋生物之间一种原始的、非功利性的联结。
*与日常特产的对比:这种文学化、记忆化的鲨鱼形象,与海南真正深入民间的特产形成了鲜明对比。例如,马鲛鱼的魅力在于其“从早餐香到晚餐”的实用性,以及冬季时“肉质格外细嫩,油脂感恰到好处”的时令鲜味。鲨鱼缺乏这种融入日常生活的“烟火气”,它的存在更接近于一种海洋力量的象征或偶然闯入的传奇。
从生态和现实角度,鲨鱼之所以无法像马鲛鱼、椰子粉那样成为稳定特产,有着深刻的原因。
1. 生态角色决定其稀缺性
鲨鱼位于海洋食物链的顶端,是维护海洋生态平衡的关键物种。其种群数量本就不比处于食物链中下层的鱼类,生长缓慢、繁殖率低,无法支撑大规模、可持续的商业捕捞。这与马鲛鱼等鱼类在适宜海域形成稳定渔汛的情况截然不同。
2. 保护法规的严格限制
鉴于全球鲨鱼种群数量锐减,国际社会及中国都加强了对鲨鱼捕捞和贸易的管制。许多鲨鱼种类被列入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》(CITES)附录,国内法律也对捕捞、销售受保护鲨鱼物种有明确禁令。这使得任何将鲨鱼作为商业“特产”开发的行为都面临法律和道德的双重风险。
3. 食用价值与安全考量
从食用角度看,鲨鱼肉并非广受欢迎的美味。部分鲨鱼肉质粗糙,且有富集重金属(如汞)的风险。相比之下,海南马鲛鱼因其“肉质紧实、营养丰富”被誉为“海上牛肉”,且烹饪方式多样,从香煎到做鱼丸、炖煲皆宜,更符合大众对美食的追求。
为了更清晰地理解鲨鱼与海南典型海产的差异,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进行对比:
| 对比维度 | 海南马鲛鱼(典型特产代表) | 鲨鱼(历史/文化关联物) |
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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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资源属性 | 可再生渔业资源,有稳定渔汛(如冬汛) | 顶级掠食者,种群脆弱,受严格保护 |
| 文化地位 | 深入日常饮食,是“海南人餐桌上的‘常客’” | 多见于传说、文学,象征海洋力量与神秘 |
| 经济价值 | 形成稳定产业链,从捕捞到消费市场成熟 | 商业开发受严格限制,无合法稳定产业 |
| 食用普及度 | 高,烹饪方法多样(煎、丸、煲) | 极低,肉质与安全风险限制其食用 |
| 当代定位 | 重要的地方特色海鲜,美食文化载体 | 海洋生态保护标志,文化记忆符号 |
那么,在今天,我们应如何重新理解“海南特产鲨鱼”这一概念?或许,我们应该跳脱出“可食用、可售卖”的传统特产框架,赋予其新的内涵。
*作为生态教育的“活标本”:海南拥有广阔的南海海域,是许多海洋生物的家园。鲨鱼的健康存在,是南海生态系统完整的标志。我们可以将“观赏和保护南海鲨鱼种群”视为一项特殊的“生态特产”,通过科普教育、生态旅游(如合规的潜水观测),让公众了解鲨鱼对海洋健康的重要性。
*作为海洋文化的叙事元素:鲨鱼的故事、传说,是海南丰富海洋文化遗产的一部分。它可以成为文学、影视、艺术创作的灵感来源,讲述人与海、敬畏与共生的深层故事,这是一种“文化叙事特产”。
*作为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实践领域:海南在建设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的过程中,对鲨鱼等濒危物种的保护,本身就是一项重要的成果和“理念特产”。这展示了地区在发展同时,对自然负责任的姿态。
综上所述,严格来说,鲨鱼并非,也不应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海南特产。历史的零星记载与文学描绘,不应误导我们对现代生态保护与法律规范的认知。真正值得海南骄傲的,是如马鲛鱼这样与自然节律和谐共生的可持续海产,是如椰子粉这样依托本土资源的精深加工产品。而鲨鱼,它更应该作为南海生命力的一个威严象征,静静地巡游在深海。我们对它的“特产”式好奇,或许应转化为对那片蔚蓝更深沉的敬畏与守护之心。保护鲨鱼,就是保护海洋的完整与神秘,这远比将其视为盘中餐或货架商品更有价值,也更能定义海南作为海洋大省的未来形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