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郑州东站踏上南下的高铁,窗外连绵的麦田逐渐被南方的丘陵与水田取代。我的行囊里除了衣物,还有一本空白的素描本和一套便携颜料。作为一个在烩面、胡辣汤滋养下长大的郑州人,我对于海南美食的认知,最初仅限于“椰子”和“海鲜”这两个模糊的概念。海南菜,会不会清淡得让习惯厚重咸香的中原胃口无所适从?这是萦绕在我心头的第一个问题。
列车飞驰,我试图在脑海中勾勒海南美食的轮廓。它绝非仅有海风的咸涩,海岛丰富的物产与多元的文化交融,注定其风味是立体的。正如手绘创作前需要构思一样,我对未知的美食之旅充满了期待与遐想。
抵达海口,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。我的“美食绘画”第一站,没有选择豪华餐厅,而是钻进了一条烟火氤氲的骑楼老街。在这里,我遇到了此行绘画日记的第一个主角——清补凉。
摊主阿姨手脚麻利地将绿豆、红豆、薏米、通心粉、椰肉、西瓜粒等十几种配料装入碗中,再浇上冰镇的椰奶。我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,那股沁人心脾的甜凉瞬间驱散了所有暑气与旅途疲惫。这与郑州夏日里解暑的冰镇绿豆汤完全不同,它的丰富性与层次感令人惊叹。我立刻拿出画笔,用轻盈的水彩记录下这碗色彩斑斓的甜品,并在画纸一角标注:“中原的凉是直白的解渴,海南的凉是热带物产的交响乐。”
品尝了几日,我对海南美食的认知不再浮于表面。为了更系统地理解,我开始以“自问自答”的形式,用画笔和文字进行探索:
核心问题一:海南美食的灵魂是什么?是海鲜吗?
不完全对。海鲜固然是盛宴的主角,但海南美食的根基在于“鲜”与“原味”。无论是皮脆肉嫩的文昌鸡(其养殖与烹制都极讲究,追求本味的极致),还是用椰汁蒸煮、清香扑鼻的椰子饭,都体现了对食材本味的尊重。这与中原烹饪中善于运用香料、通过炖煮烩炒来创造复合味型的方式形成鲜明对比。我的画本上,一边是浓油赤酱的郑州烩面草图,另一边则是清亮油润的白切文昌鸡,两种饮食哲学在纸上对话。
核心问题二:如何直观对比郑州与海南的饮食特色?
我尝试用一张虚拟的“风味对比表”来概括我的感受:
| 对比维度 | 郑州(中原)风味印象 | 海南(海岛)风味印象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味觉核心 | 咸香浓厚,滋味醇重 | 鲜甜清雅,突出本味 |
| 主食代表 | 面条、馒头、饼(小麦制品) | 米饭、粉条(稻米制品) |
| 经典技法 | 烩、炖、炸、卤 | 白切、清蒸、打边炉、凉拌 |
| 饮食氛围 | 热闹、豪爽,充满市井烟火气 | 悠闲、自在,融合自然风情 |
| 给我的灵感 | 构图饱满,色彩温暖厚重 | 笔触清新,色彩明亮通透 |
这张表格不仅厘清了我的思绪,也让我后续的绘画有了更明确的方向:画郑州美食,我会用赭石、熟褐;画海南美食,则多用群青、翠绿和柠檬黄。
沿着海岸线行走,我发现海南岛内部的风味也非铁板一块。东线如文昌、万宁,美食更显甜糯与丰饶,正如其充足的阳光;而西线如临高、儋州,则更具豪放与热烈的肉食风情。在临高,我邂逅了令人难忘的烤乳猪,其皮脆肉香的口感,竟让我一瞬间联想到了郑州宴席上那盘油亮诱人的烤羊排。这种跨越千里的味觉共鸣,让我激动不已。我画下临高乳猪的同时,在阴影处淡淡晕染了中原窑洞的轮廓,这是一次情感上的认祖归宗。
那么,郑州的饮食经验是否完全无用于海南?当然不是。正是对“面”的深刻理解,让我更能欣赏海南粉的妙处。无论是汤汁酸辣爽口的陵水酸粉,还是粉滑汤浓的抱罗粉,那“嗦粉”的畅快感,与在郑州吃烩面时的酣畅淋漓,在情感体验上异曲同工。我笔下的抱罗粉,线条流畅如黄河之水,而盛粉的碗,其造型被我无意中画得带了些钧瓷的韵味。
旅程结束,我的素描本已被填满。它不再仅仅是一本美食图鉴,更是一部个人的感官地理志。从郑州到海南,我带走的不只是肠胃的满足,还有:
*一种新的味觉视角:学会了欣赏清鲜本味之美。
*一套独特的创作语汇:将中原的厚重与海岛的轻盈融于画笔。
*一个深刻的认知:美食是通往一地文化最亲切的路径,而绘画则是凝固这份亲切最动人的方式。最地道的风味,往往不在高楼广厦,而在热热闹闹的市井摊头,在承载着人情温度的碗盏之间。
飞机爬升,俯瞰逐渐变小的绿色海岛。我合上画本,心中已然明了。这次旅行并未改变我中原的胃,却为它打开了一扇面朝大海的窗。未来的日子里,当我再在郑州的餐桌前拿起画笔,墨色中或许会不经意间,混入一丝椰风海韵的湛蓝与清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