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海南的特产,很多人会想到椰子糖、咖啡、海鲜干货,或者近几年火出圈的糟粕醋。但在老海南人的点心匣子里,尤其是在那些充满旧时光韵味的老爸茶店里,开花饼,绝对是一个无法被忽略的“角儿”。它不像网红食品那样张扬,却凭着扎实的功底和独特的韵味,牢牢扎根在本地人的味觉记忆里,如今,更悄然吸引着越来越多年轻食客和外地游客的目光。
我的第一次“邂逅”,是在文昌老街一家其貌不扬的茶楼。午后三点,阳光斜照,店里人声鼎沸。邻桌的阿叔阿婆面前,除了“标配”的茶壶,就摆着一碟金黄的小圆饼,饼面裂开几道匀称的口子,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。我忍不住也点了一份。端上来时,还带着微微的温度。轻轻拿起,手指能感受到饼皮那种酥脆中带着一点韧劲的触感;凑近一闻,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淡淡果味的清甜气息,不急不缓地飘过来。这第一印象,就让我觉得它“有故事”。
这“开花”的奥秘,首先就藏在它的手艺里。跟老师傅聊过才知道,别看它个头不大,制作过程却一点不马虎,甚至可以说有些“固执”。师傅说,好吃的开花饼,核心在于“表里不一”的反差哲学。外面要酥、要脆、要裂得漂亮,里面却要软、要润、要香气绵长。
要达到这种效果,关键几步离不开古法的坚持。比如起酥,很多现代糕点为了效率和健康概念,会用植物黄油或起酥油,但地道的开花饼,很多老师傅依然坚持用古法炼制的猪油。他们相信,只有猪油才能在高温烘烤中,让饼皮形成更丰富、更细微的层次,那种入口即化的酥松感,是其他油脂很难完全替代的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匠人执拗”吧。
再比如馅料。我尝到的那款,馅心是橙子味的,清甜不腻。师傅透露,这馅用的是海南本地产的脐橙熬制的果酱,比例有讲究,据说严格控制在某个百分比左右,多一点就抢了风头,少一分又失了灵魂。这种对“度”的精准拿捏,不就是传统点心智慧的体现吗?
最耗功夫的,其实是面团的处理。听说正宗的做法,要经历“三揉三醒”。就是揉一遍,让面团松弛醒发一会儿,再揉,再醒……如此反复三次。全程下来,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。机器当然快,但手工揉搓的力度和节奏,以及时间赋予面团的微妙变化,机器似乎总差那么点意思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外婆做面食,她总说“面是有生命的,你得顺着它,不能急”。看来,道理是相通的。
为了让这些工艺要点更直观,我根据探访所得,简单整理了一下:
| 关键工艺环节 | 传统做法特点 | 带来的口感/风味影响 |
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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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起酥用油 | 采用古法炼制猪油 | 形成丰富层次,酥松化口,香气浓郁 |
| 馅料配制 | 多用海南本地水果(如脐橙)熬酱,比例固定 | 果香自然,甜度适中,回味清雅 |
| 面团处理 | “三揉三醒”手工工艺,耗时较长 | 面团延展性好,饼皮内里绵软,口感协调 |
| 烘烤火候 | 根据饼坯状态动态调整炉温 | 确保外表金黄酥脆,内馅熟透且保持湿润 |
当然,只有工艺,还不足以让它成为一代代人的念想。开花饼真正动人的,是它承载的生活场景和情感温度。在海南,尤其是琼北一带,它常常是老爸茶桌上的“常客”。一壶茶,两三块饼,几个老友,就是一个悠长的下午。这种饼,不像西点那么精致华丽,它朴实、顶饱,味道直接而坦诚,配着略带苦涩的茶水,正好中和了甜腻,也消磨了时光。我想,这大概和很多地方的传统点心一样,比如我读到过北方春天里,一家人热热闹闹采摘槐花、母亲精心制作槐花饼的场景,食物因为融入了家人的劳作和期盼,才显得格外香甜。开花饼之于海南的阿叔阿婆,或许就是这种日常的、温暖的陪伴。
不过,如果你认为开花饼只是“老派”点心,那就小看它了。很有意思的是,这款传统的饼点,正在被年轻人用各种创意“玩”出新花样。我在一些社交平台和本地年轻人的聚会中,就发现了它的“另一面”。
有人把它放进微波炉,“叮”个十秒,让内馅微微融化,然后夹上一勺冰激凌。嚯,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口感,据说在年轻人中间颇受欢迎。还有人把它掰碎,泡在冰镇的椰奶或者清补凉里,当作一份别致的早餐或甜品。更“高阶”的吃法,是把它当作拿破仑酥的坯子,几层叠起来,中间抹上奶油或巧克力酱,瞬间变身成一道中西合璧的下午茶点心。这些吃法,老师傅们可能一开始会皱皱眉,但看到点心能以新的形式被喜爱、被传播,我想,他们心里多少也是欣慰的。
这种传统与创新的碰撞,其实正是许多海南特产正在走的路。就像铺前的糟粕醋,百年传承的古法酿造技艺是根,但如今也发展出火锅、饮品等多元吃法,甚至形成了产业。开花饼也一样,它的根,是古早的工艺和本地的风味;它的枝叶,则可以向着更广阔的时尚生活空间伸展。
所以,再回过头来品这开花饼,它的“开花”,就多了好几重含义:是饼胚在烤箱中自然绽裂的形态之花,是匠心工艺在时间中沉淀的品质之花,是传统味道在新时代里焕发的创新之花,更是海南饮食文化兼容并蓄、生生不息的生命之花。
下次如果你来海南,除了打卡海鲜和椰子鸡,不妨也找一家地道的老爸茶店,点上一壶茶,要一碟刚出炉的开花饼。别急着拍照,先用手感受一下它的温度,听听掰开时那声轻微的“咔嚓”脆响,然后慢慢送入口中。当那股混合着酥香、果香和粮食本味的复杂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时,你或许就能明白,为什么这样一块简单的饼,能让人念念不忘。
它不只是甜点,更是一把钥匙,帮你打开一扇通往海南日常生活的、带着甜味和暖意的门。这口“开花”的滋味,值得你细细品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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