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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动的史诗：海南黎族渡水腰舟，一个葫芦里的千年渡船史

来源：海南商业网时间：2026/2/3 11:57:50 共 2114 浏览

想象一下，几千年前的海南岛，山川纵横，河流密布。黎族先民们跋山涉水，当遇到湍急的河流阻隔去路时，他们会怎么办？造一座桥？那太遥远。扎一个木筏？或许材料难寻。但智慧的答案，可能就生长在房前屋后——一个成熟的大葫芦。

这就是渡水腰舟的起点。它被学者称为研究史前水上交通的“活化石”，可不是浪得虚名。想想看，人类最早的水上交通工具，或许就是从抱住一根浮木、一个充满空气的动物皮囊，或者一个天然有浮力的大葫芦开始的。而黎族的渡水腰舟，正是这一古老智慧在海南岛特定环境下的完美延续和定格。

那么，这个神奇的“葫芦船”到底长啥样，怎么用呢？咱们来细细端详。

首先，它是个“精装版”的葫芦。可不是随便摘个葫芦就能用。黎族人们通常会挑选那些高50至60厘米、腹径约40厘米的成熟大葫芦作为原料。摘下来后，要进行一番精心改造：在葫芦颈部开一个口径10至13厘米的圆口，把里面的瓜瓤掏干净，这样葫芦就变成了一个中空的、密封性良好的浮体兼容器。为了防止葫芦在碰撞中损坏，也为了方便抓握，匠人们会用竹篾或藤条巧妙地编织一个网套，将葫芦整个包裹起来，底部还会特意编一个竹圈，让人在水里能牢牢抓住。最后，再给颈部的开口配一个水牛皮做的盖子，一件多功能“神器”就初具雏形了。你看，这哪里还是简单的农产品，分明是一件凝聚了生活智慧的手工艺品。

它的使用方法，也透着一种因地制宜的朴素智慧。主要有两种泳姿：

*侧抱式：用一只手臂夹住葫芦，另一只手和双脚配合划水，就像侧泳一样，这样能空出一只手保持平衡或应对水流。

*前推式：把葫芦置于头前，双手紧紧抓住包裹葫芦的竹篾或藤网套，双腿像自由泳那样上下打水前进。

最妙的是它的“一舟两用”。过河前，人们会把怕湿的衣服、珍贵的干粮等物品从颈部开口放进葫芦肚子里，盖紧皮盖。这样，即使风浪打湿了人，葫芦里的物资却能安然无恙。等游到对岸，从葫芦里取出干爽衣物穿上，背上葫芦就能继续赶路，简直是古代版的“防水背包+救生圈”二合一神器。这种设计，实在不能更贴心了。

为了更清晰地展现渡水腰舟的核心信息，我们可以用一个小表格来归纳：

项目	具体描述
:---	:---
别称	渡水葫芦、葫芦舟
核心材料	成熟大葫芦（腹径约40厘米）、竹篾或藤条
关键工艺	颈部开口、掏空瓤、编保护网套、配皮盖
主要功能	提供浮力助人泅渡、密封储物、辅助捕鱼
使用地区	海南岛昌化江、南渡江流域等黎族聚居区
文化地位	海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（2007年入选）

说到它的历史，那就更悠长了。这可不是黎族人的突发奇想，而是深植于中华早期文明的记忆。《诗经》里“匏有苦叶”的句子，《庄子》中“今子有五石之瓠，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”的遐想，都可能指向这种以葫芦渡水的古老实践。而海南岛的地理环境——四面环海，内部河网密布——决定了生活于此的先民必须掌握渡水技能。清代《琼黎一览图》中就生动描绘了黎人“携绝大葫芦为渡”的场景，并称赞其“虽善泅者不能如捷，不可谓非智也”。考古发现也为它提供了佐证，河姆渡遗址出土过七千年前的人工栽培葫芦，这似乎为葫芦舟的古老渊源提供了遥远的呼应。

所以，渡水腰舟的价值，远不止于一件工具。它是一部看得见、摸得着的“水上技术进化史”的开篇。有专家指出，腰舟是人类战胜洪水最古老、最简单的浮具，正是从这种简单的个人浮具开始，人类才逐步发展出筏具，最终演化出复杂的船只。可以说，今天劈波斩浪的巨轮，其最初的灵感源泉，或许就来自先民腰间那个沉沉浮浮的大葫芦。它为研究黎族乃至更早期人类的人文历史、地理气候变迁、起源分布与迁徙交流，提供了极其珍贵的实物线索。

然而，时代的浪潮总会冲刷走一些旧日痕迹。随着现代桥梁的飞架和各类船舶的普及，渡水腰舟作为日常交通工具的实用功能不可避免地衰退了。更现实的问题是，适合制作腰舟的大葫芦种植在减少，熟练掌握这门技艺的老艺人也在日渐稀少。这声来自历史深处的桨声，似乎越来越微弱。

但幸运的是，人们没有让它沉寂。2007年，“黎族渡水腰舟”成功入选海南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这标志着它从一件生活用具，正式升格为需要被保护和传承的文化瑰宝。像白沙黎族自治县等地，已经通过颁布保护条例、设立传习馆和陈列馆等方式，系统性地开展保护工作。更让人欣慰的是，古老的腰舟正以新的方式“活”在当下。它被巧妙地融入“三月三”、啦奥门丰收节等民族节庆活动中，通过实物展示、技艺演示甚至让游客亲身体验，重新焕发生机。在一些文化旅游或水上运动嘉年华中，它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，让人们得以触摸那段“浮葫芦过江”的过往。这些努力，就像为这颗“活化石”注入新的生命力，让它从历史的陈列柜，再次回到当代人的视野和体验里。

写到这儿，我忽然觉得，渡水腰舟的意义，或许超越了交通工具或非遗项目本身。它像是一个隐喻。那个被藤网紧紧包裹的葫芦，浮在清澈或浑浊的河水上，承载的不仅是一个人的重量和行囊，更是一个民族适应自然、利用自然的初始勇气和朴素智慧。它提醒着我们，人类文明的航程，起点可能就是这样简单、直接，却充满创造力。在一切追求速度和效率的今天，回望这个慢悠悠的、靠人力漂浮的葫芦，我们是否能获得一些不一样的启示？关于与自然相处，关于技艺传承，关于那些看似“过时”却蕴藏着生命力的古老答案。

下次当你看到关于海南的图片，除了碧海蓝天、沙滩椰林，或许也可以尝试搜寻一下“渡水腰舟”的身影。那张图片里，没有钢铁巨轮的威武，却有一个民族写在波浪上的、轻盈而坚韧的生存诗篇。它静静地告诉我们：渡船千千万，而这一种，名叫“故乡”和“智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