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提到海南,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阳光、沙滩和椰林。但在这片热土上,还有一群依靠土地和大海为生的农民,他们手中捧着最优质的农产品,却常常面临“酒香也怕巷子深”的困境——产品卖不出、价格上不去、增收不稳定。这曾是许多海南农户,尤其是脱贫地区群众的核心痛点。那么,如何破解这个难题?海南给出的答案是:构建一个以“特产”为核心、以“扶贫”为初心的立体化市场生态。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买卖场所,更是一条将田间地头的“土特产”与城市消费者的“菜篮子”“果盘子”高效连接,并让价值最大限度留在农村、留给农民的乡村振兴“快车道”。
过去,海南的农产品多是“提篮小卖”,分散经营,难以形成市场竞争力。改变始于对“土特产”文章的深度挖掘。海南深知,发展特色产业是实现乡村振兴的重要途径,必须着力做好“土特产”文章。这里的“土”,是充分利用一方水土的资源禀赋。
例如,五指山市依托生态核心区优势,科学规划,引导农户巩固橡胶、槟榔、益智、瓜菜这“老四样”,同时大力发展茶叶、忧遁草、树仔菜、百香果等“新四样”。三亚市育才生态区则上演了一场精彩的产业转型。当地政府意识到,在芒果产业上与其它省份竞争是“人有我优”,而要实现“人无我有”,必须大胆突破。于是,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被誉为“水果皇帝”的榴莲。经过数年攻关,国产榴莲实现“从0到1”的突破,成为带动农民增收的新引擎。2020年至2023年,仅“大嘴鸟”榴莲品牌就在海南带动农户超3000户,种植面积累计近1.3万亩。农民邓其昌在转型后,年收入从过去的几万元跃升到有望突破百万元,他感慨:“只要选对了产业,跟对了带头人,肯定能挣上钱!”
与此同时,海南正全力打造一个覆盖全品类、全产业链的区域公用品牌——“海南鲜品”。这个品牌旨在实现全省农产品在产业链布局、品牌标识、管理机制、品控标准和市场形象上的“五统一”。它就像一艘航空母舰,将三亚芒果、澄迈桥头地瓜、琼中绿橙等一个个市县“特色舰艇”整合起来,形成品牌合力,共同冲击更广阔的市场。品牌化意味着标准化和溢价能力,它让海南特产摆脱了廉价原材料的形象,变成了有身份、有品质保障的“明星商品”。
产业有了,产品优了,下一个关键问题是:市场在哪里?海南构建了一个线上线下双轮驱动的消费帮扶网络,精准对接产销。
线下:集市与展会,看得见的烟火气与凝聚力
消费助农集市是最直接、最富烟火气的形式。无论是澄迈县在金江文化广场举办的“消费帮扶 助农增收”集市,单日销售额即超5万元,还是三亚市定期举办的消费助农集市,它们都像一个充满活力的舞台,让色彩斑斓的瓜果蔬菜、地道农家特产与消费者面对面。这些集市不仅是一次交易,更是乡村振兴成果的展示窗口。它们解决了农户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销售难题,也让市民买到新鲜、实惠的农产品,实现了双赢。
更重要的是,海南主动“走出去”,开拓岛外大市场。从2019年在海口举办的大型消费扶贫年货大集,吸引全省各市县特色产品参展,到2023年、2025年连续组织特色农产品专场推介活动走进广东,登陆大湾区[11]^。特别是2025年的“消费帮扶月”首秀大湾区,目的就是精准开拓这片消费力强劲的市场,激活“小特产”的大销路。在三亚于广州举办的推介会上,金煌芒、燕窝果、榴莲蜜、海产干货等38种特色产品集中亮相,不仅卖产品,更是在推广“海南味道”的品牌形象。
线上:数字赋能,让特产“飞”出山海
对于地处偏远的农户,互联网是打破地理限制的利器。海南省在“十三五”产业精准扶贫规划中,就明确要构建覆盖贫困地区的农产品流通数据平台,并大力实施电商扶贫。通过鼓励在贫困村设立快递服务网点,发展“一村一品”农产品上网销售,培育农村电商带头人,海南正努力让每个村庄都能连接到广阔的线上市场。五指山市通过电商平台,让山里的茶叶、百香果直接对接全国消费者;保亭的黎族藤编非遗产品,也通过网络展示和销售,从传统工艺品转型为致富文化产业。线上渠道不仅拓展了销路,其带来的市场反馈也能更直接地引导生产,形成良性循环。
发展产业,核心是要让农民受益。海南在探索中,形成了多种将农民牢牢“嵌”在产业链上的利益联结机制。
*“龙头企业+基地+农户”模式:这是三亚等地推广的成熟模式。龙头企业提供技术、标准和市场渠道,农户参与生产,形成了紧密的合作关系。例如,一些共享农庄通过这种模式,为当地村民提供了每月3000元以上的固定工资岗位,实现了稳定增收。
*“保险+期货”等金融创新:针对橡胶等价格波动大的产业,五指山市创新推出了“橡胶收入保险”与“保险+期货”的“双保险”机制。这就像给胶农吃了一颗“定心丸”,在市场价低迷时也能保障其基本收入,稳定了产业根基。
*三产融合增值:海南积极推动农业与旅游、文化等产业融合。儋州的嘉禾共享农庄以农业驱动旅游,琼中什寒村打造村企融合范本,白沙的五里路茶庄则通过茶旅融合为当地女性创造就业空间。融合发展的产业,能创造更多就业岗位和增值环节,让农民分享到加工、流通、服务等多个环节的收益。
那么,消费帮扶只是一时的“爱心购买”吗?显然不是。它正逐步演变为一种基于市场规律的、可持续的“消费优选”。通过政府搭建平台、规范标准、培育品牌,海南特产的市场竞争力和美誉度不断提升。消费者从最初的“献爱心”转向为“买好货”,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转变。当澄迈桥头地瓜、万宁凤梨成为广州、上海消费者的“心头好”时,消费帮扶就完成了从“输血”到“造血”的关键一跃。
海南特产扶贫市场的实践,提供了一种可借鉴的乡村振兴“海南智慧”。它不仅仅是卖产品,更是一套“产业培育+品牌打造+渠道建设+利益共享”的组合拳。
从五指山稳住“老四样”、种好“新四样”,并利用“空中资源”发展光伏产业,让光伏板成为脱贫“金银板”,到环岛旅游公路串联起数百个美丽乡村,形成“一路风景一路产”的融合发展格局,海南正在将全域的资源优势转化为全面的产业胜势。
独家见解:笔者认为,海南模式的成功,关键在于把握了“政府引导”与“市场主导”的平衡点。政府并非大包大揽,而是专注于顶层设计、基础设施建设和初期市场培育(如举办集市、推广品牌);同时充分尊重市场规律,引入企业、合作社等市场主体,激发农民内生动力。未来,随着“海南鲜品”品牌体系的日益完善和RCEP政策红利的释放,海南特产有望以更高品质、更靓品牌走向国际餐桌。而消费帮扶的“快车道”,也将升级为乡村产业振兴的“高速路”,持续带动更多农户在这片热土上,描绘出共同富裕的新图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