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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草海南特产,外来者的本土烙印,生态与历史的双重叙事

来源：海南商业网时间：2026/2/3 12:11:22 共 2116 浏览

一、何为飞机草？植物学特征与入侵本质

飞机草（*Chromolaena odorata*），又名香泽兰、解放草、破坏草，是菊科泽兰属的多年生草本或亚灌木植物。其茎直立，高可达1-3米，根茎粗壮横走，叶对生呈卵形或三角形，头状花序开白色或粉红色小花，瘦果黑褐色，能借冠毛随风远距离传播。这种植物最显著的特性是其惊人的繁殖与生存能力：不仅每株能产生数万至数十万粒种子，其根茎和叶片也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，能在干旱、瘠薄甚至石缝中茁壮成长。飞机草原产于中美洲，于20世纪20年代作为香料植物被引入东南亚，1934年在中国云南南部首次被发现，随后迅速扩散至海南、广东、广西、台湾等地。2003年，它被中国政府列入《中国外来入侵物种名单》（第一批），正式被认定为一种“全球性入侵物种”。

那么，飞机草为何在海南如此“臭名昭著”？其入侵性主要体现在疯狂的生态竞争上。飞机草能分泌化感物质，抑制其他植物种子萌发和幼苗生长，迅速形成单一优势群落，排挤本地物种，导致生物多样性下降。在海南的橡胶林、撂荒地、田埂和路旁，常可见到其成片生长，遮蔽阳光，争夺养分和水分，给农林业生产带来巨大困扰。昔日的知青在回忆录中描述，砍伐飞机草的“控萌”工作是艰苦而重复的，因为即便被砍倒，它也能在一周内“疯长得比人还高”。这种“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”的特性，正是其被称为“破坏草”的缘由。

二、历史烙印：“飞机草”之名的血腥由来

飞机草的名字，直接指向一段沉重的历史。在海南民间广泛流传的说法是，这种草并非自然传播而来，而是二战时期日本侵略者有意引入的。据老辈海南人回忆和多方史料记载，侵华日军在占领海南岛期间，曾用飞机在岛上大面积空投这种草的种子。其目的具有战略破坏性：一是为了改造沿海贫瘠沙地，试图种植作物以维持长期占领；另一种更为普遍的说法是，日军意图利用飞机草生长迅速、能形成密集灌丛的特性，清除茂密的森林植被，压缩琼崖纵队等抗日武装的游击活动空间，让其“无处可藏”。

无论具体动机如何，这一行为都是生态战的一种形式。飞机草因此被赋予了强烈的民族情感色彩，它的蔓延被视为侵略伤疤在土地上的延续。当地居民将对侵华日军的痛恨转移到了这种植物上，“飞机草”的名称由此诞生并流传开来。这段历史使得飞机草超越了单纯的植物学范畴，成为了殖民记忆与民族苦难的活体见证。在海南岛乐东县的山沟里，至今仍残留着日军为掠夺资源而修建的桥墩，这与漫山遍野的飞机草共同构成了那段历史的无声注脚。

三、矛盾的价值：作为“特产”的药用与饲用潜力

尽管被视为生态公敌，飞机草在海南民间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利用价值，这构成了它作为另一种意义上“特产”的基础。在传统中草药实践中，飞机草全草可入药，具有止血、散瘀、消肿、解毒的功效。

*止血良药：对于外伤出血、旱蚂蝗叮咬后流血不止的情况，将新鲜飞机草捣烂外敷，有很好的止血效果。这或许是在缺医少药的战争年代和艰苦垦荒岁月里，人们从敌人带来的“毒草”身上找到的一丝慰藉。

*治疗跌打肿痛：将其与七叶一枝花等其他草药合用捣敷，可用于治疗跌打损伤和疮疡肿毒。

*缓解皮肤问题：煎水外洗，可用于辅助治疗湿疹和稻田性皮炎。

*饲料来源：在畜牧方面，飞机草的嫩枝叶片是牛、羊、猪喜食的饲料来源之一。

这些用途揭示了人与自然关系的复杂性：一种带来麻烦的入侵生物，也可能在特定情境下转化为有用的资源。然而，必须清醒认识到，其药用价值应在专业指导下使用，且绝不能掩盖或抵消其巨大的生态危害。对其利用必须建立在严格管控、防止进一步扩散的前提之下。

四、生态挑战与防控：当代海南的应对

面对飞机草的持续入侵，海南的科研人员、农林业工作者及环保部门一直在寻求综合防控之道。飞机草在海南一年可开花两次（4-5月和9-12月），种子借风传播效率极高，加之无性繁殖能力强，使得彻底根除极为困难。

目前的防控策略主要围绕以下几点展开：

*物理防治：在幼苗期或非繁殖季进行人工或机械铲除，挖除其地下根茎，这是最基本但劳动强度大的方法，类似于昔日知青的“灭荒大会战”。

*化学防治：在成片发生的区域，科学使用对环境友好的专用除草剂进行防治。

*生物防治：研究和引入飞机草原产地天敌（如专食性昆虫或病原菌），进行生态平衡调控，这是最具潜力的长效方法，但需经过极其严格的风险评估。

*生态替代：在清除飞机草后，及时种植具有竞争力的本地植物或经济作物，恢复地块植被，避免其再次入侵。

防控飞机草不仅是一场生态保卫战，更是对那段特殊历史的铭记与反思。它提醒人们，生物入侵的后果可能持续数十年甚至更久，维护生态安全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和科学智慧。

五、飞机草是海南“特产”吗？一个自问自答的辨析

核心问题：飞机草能否算作海南的“特产”？

这是一个需要分层解读的问题。从严格意义上讲，它不是海南“土生土长”的原生物产，而是外来入侵物种，其“特产”身份具有强烈的讽刺和悲剧色彩。

然而，从更广阔的人文与历史视角看，它又确实是海南一种极其特殊的“标识物”。其特殊性体现在：

1.历史的铭刻：它与海南近代史上最惨痛的侵略记忆紧密捆绑，是那段历史的活体证据。

2.生态的焦点：它在海南的入侵程度和造成的生态问题非常典型，成为本土生态保护意识觉醒的一个重要触发点。

3.生活的交织：无论是老农的传说、知青的汗水，还是药农的利用，飞机草已经深深渗入了几代海南岛民的生活叙事中。

因此，我们可以说，飞机草是海南一种非典型的、承载着负面遗产却又无法绕开的“特殊土产”。它不像椰子、胡椒那样带来甜蜜与财富，而是带来挑战与反思，迫使人们去面对历史、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。

为了更清晰地区分飞机草与传统特产，以下表格进行了简要对比：

对比维度	海南传统特产（如椰子、文昌鸡）	飞机草（作为特殊“标识物”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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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属性	本地原生或长期驯化培育，具有地域正向关联性。	外来入侵，引入方式与侵略历史相关，具有负向关联性。
主要价值	经济价值（食用、加工、旅游）、文化价值（象征美好生活）。	主要为历史警示价值和生态教育价值，附带有限的民间药用/饲用价值。
社会情感	喜爱、自豪、认同。	复杂，包含痛恨、无奈，以及在利用中产生的某种适应性接纳。
存在意义	丰富物质生活，弘扬地方文化。	铭记历史伤疤，警示生态安全，激发治理智慧。

六、个人观点：超越善恶二元，迈向理性认知与责任

在我看来，将飞机草称为海南的“特产”，并非为其歌功颂德，而是以一种冷静的笔触，承认它已成为海南岛自然与文化图景中一个无法抹去的复杂图层。它是一面镜子，既照见了侵略者的野蛮与生态战的遗毒，也映出了海南人民在艰苦环境中求生存、与自然博弈的坚韧。

我们今天谈论飞机草，重点不应再是简单的“铲除”或“利用”的二元争论。更关键的是建立一种全面的认知：它既是生态的敌人，也是历史的证人，还可能是在严格管控下具有局部利用价值的资源。对待飞机草，需要的是一种基于科学评估的审慎管理和基于历史教育的深刻记忆。它的故事告诫我们，国门的开放与交流必须伴随严格的生物安全检疫，国家的强大必须包含生态文明的维度。

飞机草的绿，不再是单纯的生机，而是混合了血泪、汗水与反思的复杂颜色。认识它，了解它，最终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海南这片美丽的绿色宝岛，让真正的、和谐共生的热带风情，成为永续的“特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