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作为一个在海南长大、看惯了碧海蓝天的人,我第一次听说要去贵州旅游的时候,心里是有点……怎么说呢,怀疑的。海南多好啊,阳光沙滩,椰林树影,出门就是海风拂面。贵州?听着就是山连着山,雨下个不停的地方。但朋友一直念叨:“你去看看就知道了,完全不一样的美!”行吧,反正机票都订了,那就……走一趟?
我坐在海口美兰机场的候机厅,刷着手机里的贵州攻略。黄果树瀑布、千户苗寨、荔波小七孔……名字倒是挺诗意的,但图片里那层层叠叠的山,看得我有点头晕——在海南,地平线多半是海天一色,哪见过这么多山挤在一起啊!
飞机降落贵阳龙洞堡机场,一出门——嚯,这空气!和海南那种带着咸味的湿润不同,这里的空气是清冽的,带着点草木的清香,温度也比我想象的舒服。海南的夏天是黏糊糊的热,这儿倒是凉丝丝的,像开了天然空调。
第一个强烈冲击我的,其实是“颜色”。在海南,主色调是“蓝”和“绿”——蔚蓝的海,翠绿的椰树。而贵州,是深深浅浅、层次分明的“绿”。墨绿的山峦,嫩绿的梯田,青绿的溪水……仿佛整个世界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、绿色的染缸里。我拖着行李箱,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。
行程第一站是安顺的黄果树瀑布。还没见到瀑布,先听见雷鸣般的水声。等真正站在观景台上……我的天,我词穷了。之前觉得海南的海浪已经够磅礴了,但眼前这条从七十多米高的悬崖上砸下来的“银河”,是另一种维度的震撼。水雾扑面而来,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。我愣在那儿看了好久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“大自然要是认真‘创作’起来,真的没人类什么事了。”
为了更直观地对比我熟悉的海南风光与贵州山水的区别,我简单列了个表:
| 对比维度 | 海南(我熟悉的) | 贵州(我体验到的)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视觉主体 | 水平展开的海洋与天空 | 垂直错落的山峦与瀑布 |
| 声音基调 | 海浪舒缓的哗哗声、椰叶沙沙声 | 瀑布轰鸣、溪流潺潺、山林风声 |
| 空气质感 | 湿润、温热、带海盐味 | 湿润、凉爽、带泥土与植物清香 |
| 色彩氛围 | 高亮度、高饱和的蓝、绿、金(沙滩) | 多层次、深沉的翠绿、黛青、雾白 |
| 行走体验 | 平坦、开阔,常伴海风 | 起伏、曲折,移步换景 |
看了这个表,我自己都乐了。这哪是旅游,这简直是从一个“二维平面”跳进了一个“三维立体山水盆景”里。
接着去了荔波小七孔。这里的水,又是一种性格。“绿得像宝石”这种比喻用在这儿都显得俗气。那是一种介于孔雀蓝和翡翠绿之间的颜色,清澈得能看见水底每一条水草的摆动,平静的水面像一块块被打磨光滑的碧玉,镶嵌在喀斯特山谷之间。走在古老的七孔石桥上,我忽然觉得时间慢下来了。海南的生活节奏是慵懒的,而这里的慢,是一种被山水包裹、与世隔绝的宁静。
如果说山水是贵州的骨架,那苗族、侗族等少数民族的文化就是它鲜活的血肉。西江千户苗寨,我来了。
傍晚时分,上千座吊脚楼依山而建,亮起星星点点的灯,真的像银河落在了山上。我穿着租来的苗族服饰,笨手笨脚地跟着学跳了一段芦笙舞,动作滑稽得把自己都逗笑了。但最“惊心动魄”的,要数体验苗族“拦门酒”。
刚到寨子口,盛装的苗族姑娘们就唱着歌、端着牛角杯过来了。朋友之前提醒过我:“这个酒,你得接着,但小心,她们可能‘灌’你哦!”我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笑容甜甜的姑娘已经把牛角杯递到了我嘴边。那是自家酿的米酒,入口清甜,但后劲……我本着海南人“不能怂”的精神(其实是因为听不懂歌词但觉得必须尊重),仰头喝了一口。好家伙,旁边的阿姨一看,高兴地又唱起来,示意我要喝光才算有诚意!那一刻,我从一个观光客,突然变成了他们欢乐仪式的一部分。脸上发热,心里更热。这种直接、热烈、毫无保留的欢迎,和海南黎族同胞的纯朴好客很像,但形式更奔放,更让人猝不及防又印象深刻。
作为一个“海南胃”,我原本是有点担心饮食的。海南菜讲究原汁原味的“鲜”,清淡的鸡汤、清蒸的海鱼才是我的本命。而贵州,出名的是酸汤鱼、折耳根、各种辣椒蘸水。
硬着头皮尝了第一口酸汤鱼——咦?这个酸,不是醋的尖酸,是番茄和米发酵带来的醇厚酸香,非常开胃。鱼肉嫩滑,蘸上一点糊辣椒,酸辣鲜香在嘴里炸开,居然……很好吃!还有丝娃娃,各种清爽的蔬菜丝裹在薄薄的面皮里,自己动手包,再浇上酸辣的汁液,口感丰富极了。我发现,贵州的“辣”和“酸”,不是为了掩盖味道,而是为了激发食物更深层次的“鲜”。这和我熟悉的、靠海鲜本身提鲜的海南哲学,虽然路径不同,但最终都指向了对“美味”的极致追求。当然,连着吃了几天,我还是会疯狂想念一碗清补凉来安抚一下被辣椒刺激的肠胃。
一周的行程很快结束。回海南的飞机上,我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:瀑布下的彩虹、苗寨的灯火、碧绿的水潭、还有我穿着苗族服饰那张有点傻气的笑脸。
窗外的景色又从连绵的群山逐渐变为无垠的海洋。但我感觉,心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我的身体回到了熟悉的“海平面”,但灵魂里好像装进了一些贵州的“海拔”和“层峦”。
以前我觉得,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别人待腻的地方。但现在我明白了,旅游的真正意义,是去让自己的感官和认知“失衡”一下。让眼睛习惯海平面之后,再去学习阅读大地的褶皱;让耳朵听惯潮汐之后,再去聆听瀑布的怒吼与溪流的呢喃;让味蕾熟悉了鲜甜之后,再去体验酸辣带来的另一种鲜活。
贵州没有海,但它有海的另一种形态——绿色的、流动的、有生命力的“山海”。这段从“椰林到山城”的旅程,像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不一样的种子。下次当海风吹过的时候,我或许会想起,在很远的内陆,有那么一片深沉而热烈的青山,曾慷慨地拥抱过一个从海边来的、充满好奇的姑娘。
而我的故事,或许也会告诉其他像我一样习惯了海洋的朋友:走吧,去看山。那里的风景,真的不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