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我们一家三口踏上了前往海南的旅程。这不仅仅是一次逃离城市喧嚣的度假,更是一次我蓄谋已久的“自然教育课”——我想让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,亲眼看看课本上的“碧海蓝天”“热带风情”究竟长什么样,顺便,嗯,尝尝那些他只在动画片里见过的“奇怪”海鲜。飞机降落海口,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,儿子小宇扒着车窗,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不停地发出“哇”“哦”的惊叹。车沿着海岸线飞驰,那海啊,真像被最顶尖的画师用尽了所有的蓝绿色颜料,从近处的翡翠绿,到远处的深邃蓝,层层荡开,温柔又浩瀚。小宇突然转过头问我:“爸爸,海里有派大星吗?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:“有!不过我们叫它海星。说不定,还能见到它的邻居——海胆呢。”
“海胆?”小宇皱起眉头,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好奇。这个小小的疑问,成了我们接下来几天旅程的一条暗线。
初见:滩涂上的“刺球”与渔民的平静
旅程的第三天,我们避开了人潮汹涌的知名海湾,拐进了一个本地朋友推荐的、略显原生态的小渔村。这里的沙滩不算细腻,夹杂着些许贝壳碎片,连接着一片宽阔的滩涂。正是退潮时分,大片的海草甸子裸露出来,在水洼间摇曳。我们脱下鞋子,踩进清凉的海水里,脚下是柔软的泥沙,每一步都会冒出一串调皮的气泡。
“爸爸!快看!好多黑色的刺球!”小宇蹲在一个小水洼边,不敢伸手,只是兴奋地指着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我也吃了一惊。清澈见底的水洼里,密密麻麻地躺着几十个海胆,它们黑乎乎的,浑身长满细长而尖锐的刺,像极了科幻片里的外星生物,但又如此真实、安静地匍匐在海底。有的单独蛰伏,有的三五成群,与同样暴露在滩涂上的海星、小螃蟹共享着这片暂时的浅水乐园。这与我们在高档餐厅里见过的、躺在冰盘上的“美味”截然不同,它们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。
正当我们看得出神,不远处传来水花声。一对肤色黝黑的父子,穿着简单的旧T恤和短裤,正从海里走上滩涂。父亲年纪较大,背有些佝偻,儿子则精壮结实。他们手里提着网兜,里面是刚捕捞上来的海胆,工具简单得惊人:除了潜水镜、一个铁钩和筐子,别无他物。小宇好奇地凑近,看着他们坐在礁石上稍作休息。父亲拧开一个旧水壶喝了口水,儿子则沉默地整理着装备。我尝试着和他们攀谈,问起这营生的辛苦。那位父亲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,他说,自己下海几十年了,只熟悉这个,儿子也跟着做,虽然辛苦,但海货价钱不错,日子也过得去。他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,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、满足的笑容。他们休息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又转身走入海浪中,准备下一次下潜。
这一幕让我感触颇深。在城市的喧嚣和焦虑中,我们似乎习惯了抱怨和追逐。而眼前这对父子,在与大海日复一日的搏斗与共生中,却流露出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与安然。我想,当他们结束一天的辛劳,带着疲乏和收获沉入梦乡时,睡眠一定是深沉而无梦的。这种简单、专注、与自然直接对话的生活哲学,是任何课堂都难以传授的。我拍了拍小宇的肩膀,低声说:“你看,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之一。他们靠海吃海,敬畏海,也享受着海。”
深探:餐桌上的美味与自然的馈赠
那天晚餐,我们特意点了几道海胆料理。当服务员端上海胆蒸蛋时,橙黄明艳的海胆膏铺在嫩滑的蛋羹上,宛如一轮小太阳。小宇犹豫着舀了一小勺,送进嘴里,眼睛瞬间亮了:“嗯!好鲜!甜甜的,像……像浓缩的海的味道!”他夸张的表情把我们都逗笑了。接着是海胆炒饭,米饭粒粒分明,包裹着金黄色的海胆卵,入口鲜香,回味无穷。我趁机给他“科普”:这鲜美的海胆,不仅好吃,营养也很高,还能做中药呢。
为了更系统地了解这次旅程遇到的“主角”,我根据见闻和查询,简单整理了一个海胆的小档案:
| 项目 | 内容 | 备注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外形特征 | 球形或扁球形,外壳石灰质,布满可活动的长刺。 | 滩涂上看到的“刺球”就是它。 |
| 栖息环境 | 多生活在浅海岩石下、礁石缝隙或海草丰茂的滩涂区域。 | 我们就是在退潮的滩涂水洼里发现的它们。 |
| 海南常见食用种 | 马粪海胆、紫海胆等。 | 蒸蛋、炒饭、刺身的主角。 |
| 营养价值 | 富含蛋白质、卵磷脂、多种氨基酸及微量元素。 | 被称为“海中黄金”。 |
| 其他用途 | 海胆壳可入药,有软坚散结、化痰消肿的功效。 | 传统中医药材之一。 |
看着表格,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美食带来的味觉震撼,和实地观察、知识梳理结合起来,让“海胆”这个名词从他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形象,变成了有颜色、有触感、有味道、有故事的立体存在。
共鸣:海底的共舞与心灵的触动
旅程后期,我们体验了一次浮潜。在专业教练的带领下,小宇紧紧抓着我的手臂,将脸埋进温暖的海水里。那一刻,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面镜后展开:成群的斑马鱼在珊瑚丛中穿梭,如同流动的彩带;憨态可掬的海参在沙地上缓缓蠕动;形态各异的珊瑚随着水流轻轻摇摆。然后,我们看到了附着在礁石上的海胆,它们在海底的家园里,刺随着水流微微摆动,与周围摇曳的海草、游弋的小鱼构成了一幅动态的、和谐共生的画卷。这与我们在滩涂上看到的“静止”景象又不同,它们是如此生动地融入到了海洋生态链之中。
上岸后,小宇很兴奋,但也有些沉默。晚上在海边散步时,他忽然说:“爸爸,海底真美。我们看到的那些鱼和珊瑚,还有海胆,它们一直都在那里生活,对吧?”我点点头。他接着说:“那我们去捡贝壳、看它们的时候,是不是不能打扰它们?就像今天看到的那个伯伯和哥哥,他们只拿走需要的海胆。”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暖。孩子从“好奇的观看者”,开始自发地思考“如何与之相处”。这或许就是旅行最深层的意义——它不止于“看到”,更在于“看见”之后,内心产生的涟漪与回响。我们谈论起海洋保护,谈起过度捕捞的危害,也谈起像那对渔民父子那样,适度、可持续地向自然索取的方式。
归途:带走的与留下的
离开海南时,我们的行李箱里没有多少昂贵的纪念品,只装了几包晒干的鱼干和一大袋热带水果。但我知道,我们带走的东西远不止这些。小宇的脑海里,装进了大海浩瀚的蓝色、滩涂上密集的“刺球”、渔民父子古铜色的平静脸庞、海胆蒸蛋的鲜甜滋味,以及海底那片无声而热闹的共生世界。
回程的飞机上,小宇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,突然指着一张海胆的特写说:“它长得好像我们家的仙人球,不过是生活在海里的。” 我笑了,这个比喻天真又贴切。是啊,海胆就像大海中的仙人掌,用坚硬的刺保护着自己柔软的内核,在潮起潮落间,静默地生存、繁衍,最终成为连接人与自然、美味与劳作、观察与思考的一个奇妙节点。
这次以“海胆”为意外线索的海南亲子游,远远超出了单纯的玩乐。它成了一堂生动立体的自然课、生活课。我们品尝了自然的馈赠,目睹了质朴的劳作,窥见了生态的奥秘,也悄悄在孩子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“敬畏”与“理解”的种子。大海的故事,海胆的故事,人的故事,就这样交织在一起。我想,当小宇将来在课本上再读到“海洋”“生物”“渔民”这些词汇时,他的眼前,一定会浮现出那个阳光炽烈的海南下午,那片摇曳着海草的滩涂,和那些布满尖刺、却通往柔软与鲜美的黑色精灵。这,就足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