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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味丹青：从古画里打捞海南美食的烟火与风华

来源：海南商业网时间：2026/1/16 22:22:07 共 2116 浏览

说来有趣，我们总习惯用文字记录历史，用菜谱传承味道，却常常忽略了另一双凝视过往的眼睛——绘画。尤其是对于海南这样一座偏居海隅、历史上常被中原视角简化为“烟瘴之地”的岛屿，那些留存下来的、关乎日常饮食的视觉图像，就显得尤为珍贵。它们不像正史那么宏大叙事，却比任何文字都更直接地，把我们拉到古人的餐桌边、灶台前，看看他们究竟在吃些什么，又是以怎样的神情去对待一餐一饭。

今天，我们就试着做一回“画中食客”，拨开历史的云雾，去品一品那些被定格在绢素、纸张上的“史海南”味道。

一、黎苗底色：风俗画里的原始鲜甜

谈论海南的历史饮食，绝对绕不开黎族和苗族同胞。他们是这座岛最早的开发者，其饮食文化构成了最深厚的底色。可惜，古代黎苗少有自身的文字与精细绘画传统，他们的生活图景，多依赖于历代上岛官员、文人或宫廷画师的观察与记录。

比如，在清代的一套《琼黎风俗图》（或类似题材的册页）中，我们很可能看到这样的场景：山林间，竹屋旁，男女围坐，中间架着火堆，上面正烤着猎获的山猪或野鹿，油脂滴落火中，噼啪作响。旁边或许散落着竹筒饭——那是把山兰米和水放进新鲜竹节里，直接埋在火炭中煨熟的。画家如果足够细心，可能还会勾勒出几枚香蕉、木瓜，或者用大叶子盛着的、颜色可疑的鱼茶（一种发酵鱼肴）。这些画面，色彩可能不算明丽，笔法也带着“他者”观察的粗疏与好奇，但那股子源自山林与海洋的、未经太多雕琢的“野”与“鲜”，却扑面而来。

你想啊，画家多半是来自中原的士大夫，见惯了钟鸣鼎食、食不厌精，突然看到这种近乎原始的烹饪与分食方式，心里该是多么震撼又新奇？这种“奇观化”的描绘，虽然难免有隔膜，却意外忠实地保存了早期海南美食的原始基因：就地取材，崇尚本味，烹饪手法以烤、煮、发酵为主。这些画作告诉我们，海南美食的起点，并非精致酒楼，而是山海之间的烟火。

二、舟舶往来：外销画与游记插图中的“热带风味名片”

明清时期，随着海运贸易发展，海南作为航线上重要节点，其物产开始更频繁地进入外部世界的视野。这一时期，一种被称为“外销画”的绘画类型在广州等地兴起，专门描绘中国风物，销往欧洲。海南的热带水果、奇特海产，自然成了绝佳题材。

我猜想，或许有这样一幅水粉或油彩的外销画：画面中心是一个精美的果篮，里面堆满了荔枝、龙眼、芒果、椰子。尤其是椰子，画家一定会突出它毛茸茸的外壳和浑圆的形态，因为这对欧洲人来说太奇特了。旁边可能还会点缀着一串槟榔——这不仅是水果，更是重要的社交物品。这些水果被描绘得晶莹剔透，色彩饱和度高，与其说是写实，不如说是一种“东方热带风情”的商品广告。

部分可能见于历史绘画的海南特色风物及其象征
风物名称	在绘画中可能呈现的形态	背后的饮食/文化意义
椰子	完整的果实、剖开的椰青、椰壳器皿	生命之树，全能食材（水、肉、油、糖），海南象征
槟榔	青果串、待客的槟榔盘、咀嚼者染红的唇齿（特写）	重要待客礼俗，社交媒介，地域文化标志
海鲜（石斑、龙虾等）	渔市摊档、渔船满载、餐桌主菜	海洋恩赐，鲜美极致的代表，宴席档次体现
热带水果（荔枝、芒果等）	果篮静物、果园采摘、街头叫卖	热带丰饶的直观证明，甜蜜生活的象征

与此同时，一些旅琼文人的游记刻本里，也会配有木刻版画插图。这些画技或许稚拙，但信息量不小。可能有一幅“海口港市肆图”，画中码头边店铺林立，招牌上写着“鸡饭店”、“粉汤”、“糖水”字样（当然，是繁体古文）。小摊上，大锅里热气腾腾煮着海南粉或抱罗粉，食客或蹲或站，捧着碗大快朵颐。这些画面，展现了美食从山林海洋走向市井街头的进程，食物开始与商业、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。画中的美食，不再是奇风异俗，而是活生生的、热闹的市井味道。

三、文人雅趣：诗画小品中的“家常”与“清欢”

如果说风俗画和外销画是“旁观者”的记录，那么，那些定居或流寓海南的文人士大夫留下的诗画小品，则更多了一份“参与者”的温情与品味。

比如，想象一位明代被贬琼州的官员，在某个暑热午后，画下一幅即兴小品。画中可能没有复杂场景，只是一张素案，案上一碗清补凉（当然，当时未必叫这个名字），碗里红豆、绿豆、薏米、莲子、枣片、鹌鹑蛋……清晰可辨，旁边或许还有半个挖空的椰壳，暗示用的是椰奶做底。画上题诗一句：“椰风消酷暑，杂粮润枯肠。” 这碗在今天看来寻常的糖水，在当时的贬官生活中，不啻为一份珍贵的慰藉。

又或者，是关于文昌鸡的描绘。在文人笔下，它可能不会以油腻肥硕的全鸡形象出现。更可能的，是一幅意境悠远的“竹林鸡趣图”：几竿修竹下，一两羽毛色油亮、体态匀称的鸡正在悠闲觅食。题款曰：“琼州有佳禽，饮露食百虫，肉质殊美。” 你看，他们不直接画餐桌上的鸡，而是画它的生长环境，这种含蓄，正是中国文人画的趣味——美食之美，不止于味，更在于其来源的“清”与“雅”。这种描绘，赋予了海南家常食物一种超越充饥层面的文化品格和情感温度。

说到这里，我忽然有个感觉。历史上关于海南美食的绘画，似乎经历了一个从“奇观”（看他者），到“风物”（看商品），再到“品味”（看自我）的视角转变。绘画中的美食，也从遥远的、异质性的符号，慢慢变成了可亲的、承载着个人记忆与情感的生活片段。

四、笔墨中的滋味：绘画如何“调味”历史

那么，这些静态的绘画，究竟为我们理解海南美食史提供了哪些动态的、“有滋味”的细节呢？

首先，它定格了消失的烹饪场景。文字会说“炙而食之”，但画能告诉我们，是用什么工具炙、火候如何、众人是怎样的姿态围坐。其次，它保存了食材的古早形态。今天的瓜果蔬菜经过多年育种，样子可能和几百年前大不相同，古画留下了它们最初的样貌。最重要的是，它透露了古人的饮食态度。是匆忙果腹，还是悠然享受？是祭祀的庄严，还是节庆的欢腾？画面的构图、人物的神情、物品的摆放，无一不在诉说。

举个例子，一幅描绘海南春节家宴的古画（如果存在的话），与一幅中原地区的年夜饭图，氛围肯定不同。中原的或许更注重礼仪、座次、器皿的精致；而海南的，受移民文化和热带气候影响，画面可能更松散、热闹，户外设宴的可能性更大，食物中海鲜和水果的比例会异常突出，那种鲜亮、浓郁的色彩感，会透过纸面散发出来。

当然，我们必须承认，专门以海南美食为主题的古画杰作，留存下来的恐怕凤毛麟角。更多时候，美食是作为生活场景、风俗记录或静物写生的组成部分出现。但这恰恰是其价值所在——它们不是刻意摆拍的“美食大片”，而是历史生活无意中泄露的“侧影”与“边角料”。正是这些边角料，拼凑出了比官方记载更鲜活、更“有味”的海南日常。

结语：在色彩与线条中，重开一席

翻检这些可能存在的、或仅存于想象与文献线索中的“史海南美食绘画”，我们仿佛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宴游。从黎村苗寨的篝火炙烤，到港口市井的粉汤热气，再到文人案头的那一碗清甜……每一笔色彩，每一根线条，都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人们如何与山海相处，如何将自然的馈赠转化为生活的滋味。

美食在画中，便不再轻易腐朽。画作封存了那一刻的色、香（想象中的）、形，以及那一刻的情境与心境。当我们今天吃着文昌鸡、加积鸭、东山羊，或者捧着一碗清补凉时，或许可以偶尔神游一番：几百年前的画家，会如何描绘我手中的这份美味？它又会被赋予怎样的故事与情感？

历史的滋味，或许就在这不断的回望与想象中，被一次次重新烹调，变得愈发醇厚而鲜活。这，或许就是“史海南美食绘画”留给我们的，最耐人寻味的一道“思想佳肴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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