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一落地,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,我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:“这儿晚上吃啥子夜啤酒哦?”结果朋友接上我,第一顿接风宴,直接给我整懵了。
桌上没有我熟悉的红油赤酱,取而代之的是一锅清澈见底的汤,里面翻滚着几块鸡肉,旁边摆着一碟看着就很“清淡”的蘸料。“这…这是火锅?”我差点脱口而出。朋友笑了,说这是海南名菜椰子鸡。
自问自答开始:这清汤寡水的能有啥味道?
我心里直打鼓。尝了一口汤,嘿,你猜怎么着?一股清甜直接从喉咙滑到胃里,带着椰子的香气,鸡肉嫩得不像话。那个蘸料是灵魂,挤上小金桔,配上酱油、沙姜,酸咸鲜一下子把鸡肉的甜味吊了出来。乖乖,这跟重庆火锅的麻辣暴击完全是两个极端!一个像热情的摇滚现场,一个像温柔的海边小调。
这第一课就告诉我,海南美食的底层逻辑,可能就藏在两个字里:“本味”和“鲜甜”。他们好像更愿意让食材自己说话。
在重庆吃海鲜,多半是香辣炒、蒜蓉烤,调料是主角。到了海南,特别是逛了一圈巨大的海鲜市场后,我才明白什么叫“主场作战”。
龙虾、螃蟹、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和贝类,在水箱里生龙活虎。加工店老板问我:“怎么做?”我习惯性想说“辣炒”,话到嘴边拐了个弯:“你们…最常怎么吃?”
自问自答又来了:海鲜不靠重料压,腥味怎么办?
老板的回答简单粗暴:“清蒸,白灼,顶多蒜蓉蒸。吃的就是个鲜甜味。”好吧,入乡随俗。当那一大盘清蒸石斑鱼上来,鱼肉像蒜瓣一样散开,蘸一点酱油,送进嘴里…我的天,那种弹牙的口感和纯粹的鲜味,确实巴适。原来,高品质的海鲜,真的不需要太多修饰。这感觉就像,嗯,就像听一首编曲极简的纯音乐,所有细节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里我有个个人观点:重庆美食像才华横溢的画家,用丰富的调料作画;而海南海鲜料理,更像一个高明的摄影师,追求的是如何用最好的光线,拍出食材本身最美的样子。没有高下,只是哲学不同。
除了海鲜,海南的街头小吃也让我这个嗜辣如命的人开了眼。先说那个清补凉,我第一次听到这名字,还以为是啥清热中药。结果端上来一碗,好家伙,红豆、绿豆、薏米、西瓜、鹌鹑蛋…十几种东西泡在椰奶里,冰冰凉凉,甜而不腻。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来上一碗,瞬间透心凉,比喝啥子饮料都管用。
再说海南粉,这个有点意思。它是腌粉,调料汁是黏糊糊的,酸甜口,配上各种小菜和炸得酥脆的薄片。第一口我觉得有点怪,但多吃几口,那种复合的、清爽的酸甜味就上头了,特别开胃。这让我想起重庆的凉面,也是酸甜辣,但海南粉的酸更柔和,甜更突出。
你看,海南连小吃的主旋律里,都少不了“甜”这个音符。这个甜,不是糖的甜腻,而是:
*水果的天然甜(比如椰奶、芒果)
*食材本身的回甘(比如新鲜的海鲜、优质的鸡)
*调料中淡淡的甜味(比如一些卤汁)
这对于习惯用辣味刺激味蕾的重庆人来说,是一种需要适应,但适应后会觉得非常舒服的体验。
在海南,我实现了“水果自由”。菠萝蜜、芒果、莲雾、火龙果…特别是那种小个的金煌芒,甜得跟蜜一样,纤维还少。路边摊阿姨削芒果的手法那叫一个溜,还会问你:“要辣椒盐吗?”
等等,水果蘸辣椒盐?这操作对我这个重庆人来说都有点新奇。我试了一下青芒果配辣椒盐,怎么说呢,奇妙的搭配!辣椒盐的咸辣,一下子把芒果的酸和脆劲激发出来,越吃越想吃。这大概是一种属于热带的神奇智慧,用一点点咸辣来平衡和衬托水果的极致酸甜。
这一趟海南美食吃下来,我的胃经历了一场温和的革命。一开始确实会找辣椒,会觉得“不够味”,但慢慢地,我学会了欣赏另一种美味体系。
我发现,美食的世界真的很大。重庆的麻辣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乐,像夏天的一场暴雨;而海南的鲜甜,则是一种细水长流的享受,像傍晚的海风,持续地、温柔地包围你。它们没有谁取代谁,而是在我的味蕾记忆里,多了整整一个清新的分区。
所以,如果你也是一个口味比较重、没怎么尝试过清淡鲜甜系美食的朋友,去海南,不妨暂时放下对“重口味”的执念。试着去感受一下食物最原始的味道,给味蕾放个假。说不定,你也会像我一样,发现“好吃”的定义,原来可以这么宽广。毕竟,人生的乐趣,不就在于体验各种不同的美好嘛,你说是不是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