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老三,一个土生土长的海南仔,现在嘛,大家喜欢叫我“美食博主老三”。做这行,纯属偶然,又像是注定。我的镜头和笔头,对准的不是什么高级餐厅,就是这海岛街头巷尾的锅气、巷子深处的老味道。今天,咱不聊那些虚的,就聊聊我这几年“寻味”路上,那些让我迈不开腿、忘不了怀的吃食,还有它们背后的故事。
一切,都得从那一碗粉说起。
我记得特别清楚,决定认真做博主的那个早晨,我蹲在巷口阿婆的摊子前,面前摆着一碗刚拌好的海南粉。那热气混着卤汁、炸酥、酸菜、花生、牛肉干的复杂香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阿婆的手速快得像有残影,十几种配料,一勺卤汁,一把香菜,行云流水。我那时候就想,这哪是一碗粉啊,这分明是一座海岛的早餐江湖,全部浓缩在这个巴掌大的海碗里了。米粉细滑,带着米香,卤汁咸鲜中回着一点甜,各种配菜在嘴里咔嚓作响,口感丰富得让人感动。从那天起,我的“嗦粉指南”系列就这么开始了。我发现,海南粉的摊子,是岛上最平等的社交场。清晨六点,穿着睡衣的邻居、赶早课的學生、刚下夜班的打工仔,都挤在几张矮桌旁,边嗦粉边扯闲篇,昨天谁家孩子考学了,今天海鲜市场什么货鲜,信息就在这碗粉的工夫里完成了交换。这碗粉,喂饱了肠胃,也连接了人情。
光嗦粉当然不够。海南人的宴席和年节,那是另一番隆重景象。说到这里,我必须得提白斩鸡,或者,你们更熟悉它的海外名号——海南鸡饭。我采访过好些老一辈,尤其是在马来西亚的琼籍华侨,他们一提到过年,眼睛就放光。“无鸡不成席”,这句话刻在海南人的DNA里。最好的鸡,当然是文昌鸡,皮爽肉滑,骨髓里都透着鲜。但精髓,全在那碟蘸料和那碗鸡油饭上。姜蓉、蒜蓉、桔子汁、生抽,每家都有自己的秘方比例。我曾试图用表格归纳几家老店的蘸料特点,发现这根本是徒劳,因为“家的味道”无法被标准化。
| 店家/家庭 | 蘸料风味倾向 | 米饭特点 | 老三点评 |
|---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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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文城老街阿公家 | 姜味突出,辛辣提神 | 鸡油香浓郁,颗粒分明 | 传统派,一口回到八十年代 |
| 吉隆坡林阿姨(琼籍) | 偏重桔子酸香,清新解腻 | 加入斑斓叶同煮,有南洋香气 | 乡愁的变奏,酸香里是化不开的念想 |
| 三亚某网红改良店 | 加入小米椒和青柠,酸辣刺激 | 用椰子水代替部分煮饭水 | 创新大胆,更迎合年轻游客口味 |
你看,同样是鸡饭,在海南本土是日常的隆重,到了海外游子那里,就成了年节时必须复刻的“仪式”,是给儿孙辈打上的“籍贯烙印”。林秋雅会长说,儿孙回家过年,她必做海南鸡饭,那是晚辈们忘不了的“年味”。食物在这里,超越了饱腹,成了文化传承的脐带。
说到三亚,哎,那又是另一片美食的星辰大海了。我常往三亚跑,不是为了看海,更多是为了钻进那些疍家渔排和黎族村寨。那里的味道,是山海直接馈赠的哲学。椰子鸡你们肯定知道,但坐在农家小院里,看着主人现场劈开青椰,将清冽的椰青水倒进砂锅,和斩件的文昌鸡块一起煮,那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,配合着椰林沙响,才是这道菜的完整背景乐。汤汁清甜,鸡肉嫩滑,蘸上加了小金桔的酱油碟,哎,那种鲜,是能让人暂时忘掉所有烦恼的。
但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,是一些更“野”的味道。比如黎族鱼茶。第一次在五指山深处的黎寨尝到,那股由发酵带来的、混合着酸和特殊气息的味道,直冲天灵盖,我差点没hold住表情。寨子里的老人笑着看我,示意我再细细品。憋着气又吃了一口,奇妙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股浓烈的气息化开后,竟泛起一种类似奶酪的醇厚感,搭配着自酿的山兰酒,一股粗粝而蓬勃的生命力在口腔里炸开。那不是精致料理的讨好,而是人类与自然长期相处中,摸索出的保存食物、对抗时间的智慧,是一种带着土壤和山林气息的“鲜”。还有藤桥排骨,蜂蜜和腐乳腌制后炸得金黄酥脆,咬下去肉汁丰盈,甜咸交织,是山野的豪迈;疍家咸鱼煲,咸鱼在岁月里沉淀出浓缩的鲜味,和豆腐一起焖煮,咸香下饭,诉说的是海上人家与风浪共处的坚韧与家常温情。
做了这么久博主,我常常在想,我记录的到底是什么?是味道吗?是,也不全是。我记录的是海南粉摊前升腾的市井烟火气,是海外团圆饭桌上那盘白斩鸡所承载的跨越地理的思念,是椰子鸡火锅边围坐的欢声笑语,也是黎族鱼茶中那古老而顽强的生存智慧。每一种味道,都是一把钥匙,打开一扇理解这片土地、这群人的门。
食物是历史的容器,是情感的坐标,是最朴素的乡愁。我的工作,就是找到这些容器,擦亮这些坐标,然后告诉所有能看到我的人:来吧,别光用眼睛看海,用你的舌头,来读一读这篇由山海、岁月与人情共同写就的、活色生香的“热带诗篇”。这条路,老三我会一直嗦下去,这江湖,深着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