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我得从头说起。那天下午,大概是三点多,海口龙华区的某个商圈门口,太阳晒得人发昏。我正等着朋友,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,大概二十出头,穿着挺干净的连衣裙,蹲在路边,面前用粉笔写了几个字——“求6元坐车回家,谢谢好心人”。
说实话,这种场面不新鲜。城市街头,“要钱吃饭”、“差几块路费”的求助者,谁都见过。我本来想绕开,但那姑娘抬头看我的眼神,怎么说呢……不是那种职业性的麻木,倒是真有点着急,还带着点羞怯。她声音很小:“姐姐,能不能帮帮我?我到东站的车钱不够了,就差六块。”
我停下来,问了句:“东站?你去东站坐什么车?”
她很快回答:“回文昌老家,大巴车。”
逻辑上好像没啥问题。我翻了翻钱包,正好有零钱,就给了她十块。她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,还说“好人一生平安”。钱不多,我也没多想,就走了。
但巧的是,大约一个小时后,我在相隔不到两公里的另一个公交站附近,又看到了她。还是那身裙子,还是那个姿势,面前的地上,还是那行粉笔字。只不过,这次她没认出我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明白了,这是遇到职业的“路费骗局”了。
回家后,我越想越不是滋味。不是因为那十块钱,而是这种利用他人善意的行为,实在让人心凉。我开始有意搜集资料,询问在海南做社工的朋友,甚至在网上寻找类似的经历分享。结果发现,这种以“没钱坐车回家”为借口的乞讨或行骗,在海南旅游城市和交通枢纽附近,竟已成为一种高频出现的街头现象。
为什么这类骗局能屡屡得手?我琢磨了一下,大概有这么几个原因:
1.金额小,试探成本低:通常只索要6元、8元、12元这样的零钱,对于很多人来说,即使怀疑是骗子,也会觉得“算了,几块钱而已,万一是真的需要帮助呢”。这种心理降低了行骗的难度。
2.理由具体,营造真实感:“去东站”、“回文昌/琼海/万宁”、“赶最后一班车”,细节越具体,听起来越真实。比起模糊的“要钱吃饭”,它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且急需解决的小困境。
3.目标形象筛选:行骗者多为年轻女性或看起来老实的中老年人,容易激发他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,降低防备。
4.流动性强,取证困难:他们在一个地方停留时间不长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即便有人报警,等警察赶到,人也早离开了。
为了更清晰地展示这类骗局的常见模式和破绽,我整理了下表:
| 特征维度 | 典型表现 | 潜在破绽与思考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求助理由 | “差6元/8元坐公交/大巴回家”、“没钱买火车票” | 为何不找警察?现在派出所普遍有“救助”职能。为何不联系家人朋友微信转账? |
| 金额设定 | 小额零钱,通常不超过20元 | 正是利用“金额小,懒得纠缠”的心理。但若真需要帮助,凑够车费后为何仍在原地? |
| 形象与道具 | 学生模样、年轻女性、带行李箱(有时为空箱)、粉笔写字 | 穿着可能与“落魄”状态不符;行李箱可能是道具;粉笔字工整得像“练过”。 |
| 行为模式 | 在交通枢纽、商圈、大学城附近流动,避开城管和警察 | 如果长时间(如超过1小时)在同一区域“没凑够”几元钱,极大概率是骗局。 |
| 应对询问 | 对目的地、车次对答如流,但拒绝去派出所或救助站 | 最关键的一点:真正需要帮助的人,不会拒绝更权威、更彻底的帮助渠道。 |
说到这儿,我想起朋友跟我讲的一个真实案例。那是去年的事了,三亚的一个志愿者团队真的碰上一个说“没钱回陵水”的小伙子。志愿者没有直接给钱,而是说:“我们开车送你去车站,帮你买好票,看着你上车,行吗?”那小伙子顿时支支吾吾,最后找了个借口溜走了。你看,真困难与假求助,一验便知。
那么,作为普通人,在路上遇到类似求助,该怎么办?冷眼走开,可能错失帮助真正脆弱者的机会;轻易给钱,又可能助长骗局。我想,可以分几步走:
首先,观察与询问。别急着掏钱。可以多问几句:老家具体在哪里?准备坐哪趟车?车站的救助站去问过吗?家里人知不知道?问得细一点,看对方反应是否合理、是否紧张。
其次,提供“非现金”帮助。这是最有效的一招。你可以说:“我不带现金,但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联系家人/警察/救助站。”或者,“我可以直接去前面便利店帮你买瓶水、买个面包。”如果对方真的需要帮助,他会接受这些实质性的解决方案;如果对方只想骗现金,通常会找理由拒绝并离开。
最后,善用公共服务。如果对方疑似未成年人、老人,或者情况确实特殊,最负责任的办法是拨打110或引导其前往附近的派出所。警察有能力也有资源鉴别真伪,并对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官方援助。这比我们个人给几块钱要可靠得多。
我后来把那次经历和之后的调查发在了本地论坛上,没想到引来不少网友留言。有人说在海口明珠广场见过类似的,也有人说在儋州汽车站遇到过“差三块钱”的大叔。更令我惊讶的是,有少数评论说:“才骗十块八块,何必这么较真?”“说不定人家真有难处呢?”
这种想法,其实挺危险的。它模糊了善意与愚蠢的边界。我们的同情心是宝贵的,不应该被精心设计的谎言廉价地批量收割。每一次不加辨别的施舍,都在透支社会的信任资本。当“狼来了”的故事一次次上演,真正摔倒在路边的老人、真正因急难而困顿的陌生人,可能反而得不到及时伸出的手了。
文章写到这里,差不多该收尾了。我无意一味指责那些行骗的人,或许他们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生存压力。但我更想强调的是,一个健康的社会,善良应该配有智慧的眼睛。我们可以选择做一个热心人,但不必做一个糊涂的好人。
回到那个海南午后的街头。如果时间倒流,我或许还是会停下脚步。但我会选择另一种方式:我会走到那位姑娘面前,对她说——“走吧,我带你去前面的警务室,警察叔叔一定能帮你安全回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