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想来,2016年去海南,有点像在潮流完全到来之前,赶上了一班悠闲的末班车。那一年,“全域旅游”还是个新鲜词,三亚的亚特兰蒂斯酒店还在图纸上,而微信朋友圈里晒出的海南照片,背景里更多的是自然风光,而非千篇一律的网红装置。机票价格嘛,我记得提前一个月订,北京飞海口还能碰上不到1000元的特价票,这价格放现在,简直像传说。
那年的海南,旅游重心鲜明地分为“两极”:北部的海口代表着文化与市井,南部的三亚则是不变的阳光沙滩代言人。我先到了海口。走出美兰机场,潮湿温热的海风扑面而来,这和北方的干燥寒冷瞬间划清了界限。机场到市区的路上,高楼已经不少,但椰子树依然是最抢眼的主角。住在骑楼老街附近,傍晚散步过去,南洋风情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旧时光的暖黄色。水巷口里,辣汤饭、老爸茶的招牌挨挨挤挤,本地人坐在矮凳上喝茶聊天,声音很大,语速很快,我听不懂,但觉得热闹得亲切。海口的旅行,是一种“浸泡式”的,浸泡在慢节奏的日常生活气息里。我记得在假日海滩,看到本地家庭带着帐篷和全套茶具,一待就是一天,那种对闲暇的郑重其事,让我这个匆匆过客很是羡慕。
然后,我坐上了前往三亚的高铁。东环高铁在2010年底就开通了,到2016年已经是游客穿梭南北的主动脉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窗外的风景从城镇农田逐渐变为连绵的椰林和惊鸿一瞥的湛蓝海面,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。三亚,永远是海南旅游皇冠上最闪亮的那颗明珠,2016年也不例外。亚龙湾的沙滩还是那么白细,海水还是那么分层递进的蓝。不过现在回想,当时亚龙湾的酒店群虽然已经奢华,但整体氛围比现在要静谧一些。大东海则更热闹,也更“国际化”,俄罗斯游客特别多,沙滩边的餐牌上都标着俄文。我坐在沙滩边喝椰子,耳边飘过各种语言,有种奇异的抽离感。
说到景点,2016年有几个地方的热度,和今天不太一样。天涯海角仍然是“必到”的打卡地,尽管很多人说就是几块石头,但那种“走到天尽头”的心理仪式感,还是吸引着大批游客排队与“天涯”“海角”石刻合影。南山文化旅游区的108米海上观音已然矗立多年,香火鼎盛,旅行团的小旗子在那里汇成海洋。呀诺达雨林和槟榔谷是当时新兴的热门选择,主打热带雨林探险和黎苗文化,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。而如今火爆的后海村、日月湾冲浪,在2016年还只是小众玩家和本地青年的秘密基地,知道的人不多,消费也亲民得多。
吃,是海南之旅的灵魂。2016年,海鲜加工的模式在三亚第一市场等地已非常成熟。自己挑鲜活的海产,拿到隔壁的餐馆加工,清蒸、椒盐、爆炒,那种鲜味直冲天灵盖。和现在比,价格我觉得要实在一些,当然,必要的讨价还价和警惕心在任何时代都不能少。清补凉、抱罗粉、陵水酸粉……这些小吃遍布大街小巷。我记得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街,吃了一碗加了黄灯笼辣椒的陵水酸粉,酸、辣、鲜、香瞬间在嘴里炸开,呛得眼泪直流,却又忍不住再来一口。那种酣畅淋漓,是标准化的连锁餐厅永远无法给予的。
如果要说2016年海南旅游的“时代特征”,我觉得可以概括为:移动互联网已深度介入,但尚未完全主宰体验。人们会用美团、大众点评找餐馆和团购门票,用12306买高铁票,但旅游信息的获取,仍很大程度上依赖传统的旅游攻略书和门户网站的游记板块。朋友圈分享九宫格图片是标配,但短视频vlog还没成为记录旅行的主流方式。这种状态,让旅行既保留了部分探索的意外之喜,又享受了数字化的便利。
为了让2016年海南旅游的某些侧面更清晰,我尝试用表格来做个简单的梳理与对比:
| 维度 | 2016年的海南旅游印象 | 2020年代(当前)的对比感受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交通便利度 | 环岛高铁已运营,自驾租车普及,但部分西线景点交通仍稍显不便。 | 高速路网更密,电动车租赁遍地,通往小众景点的道路状况大幅改善。 |
| 核心景点 | 天涯海角、南山、亚龙湾、蜈支洲岛是绝对主流;冲浪、潜水点相对小众。 | 传统景点依然热门,但后海、万宁日月湾等冲浪社区已成新爆点;高端度假村内“宅酒店”玩法流行。 |
| 消费与支付 | 现金与移动支付(微信/支付宝)并存,景区门口现金购票仍常见;海鲜等消费需谨慎比价。 | 移动支付几乎全覆盖,无现金旅行成为现实;消费选择更透明,但也更分化(高端与性价比并存)。 |
| 信息获取 | 依赖旅游网站游记、攻略书、OTA平台;社交媒体推荐开始兴起。 | 被小红书、抖音、旅行博主vlog深度主导;“打卡”文化盛行。 |
| 旅游氛围 | 在快速国际化与商业化中,仍保留着较多本土生活气息和自然的松弛感。 | 旅游设施高度成熟标准化,体验更精致便利,但部分区域商业化同质化明显,原生态气息减弱。 |
站在2026年回望,2016年的海南就像一个充满活力、正在快速成长的青年。它已经具备了接待八方来客的现代骨架,但肌肉纹理里,还充盈着未经完全雕琢的自然生命力与本土温度。那里的海风似乎更慵懒,椰林下的午梦也更悠长。你不会被无穷无尽的“网红同款”推送包围,反而有机会在一次迷路中,发现一片无人的沙滩;在一次与本地阿叔的闲聊中,知道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渔村排档。
所以,这篇记录,与其说是一篇攻略,不如说是一封写给那个特定年份海南的情书。它记录的是在全球化旅游浪潮彻底重塑一切之前,我们与这座热带岛屿一次相对“原始”而又充满惊喜的邂逅。那时的碧海蓝天,不仅仅是一种风景,更像一种不设防的心情。如果你也曾在那时到访,或许这些文字能唤醒你记忆深处的某片海浪声;如果你不曾经历,那么希望它能为你拼凑出一幅不同于今日的、带着时光滤镜的海南画卷。毕竟,有些风景和感受,一旦过去,就真的成了绝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