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海南姑娘,我以前总觉得“旅游”这事儿有点奢侈。不是经济上的,而是心理上的。身边是四季常青的椰林、永远蔚蓝的大海,空气里总飘着淡淡的咸味和花果香——别人梦寐以求的度假天堂,就是我的日常。所以,当朋友问我“你们海南人还出去旅游吗?”的时候,我总会愣一下,然后笑出来:“去啊,怎么不去?我们出去……是去换种空气呼吸。”
嗯,让我想想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。大概就像天天吃海鲜的人,偶尔也会疯狂想念一碗热辣扎实的牛肉面。我的第一次“出逃”,是在2025年的冬天。没错,就是去年。当北方朋友裹着羽绒服在朋友圈晒雪景时,我正穿着短袖,感受着家乡午后一如既往的、黏糊糊的湿热。那一刻,一个念头无比清晰:我想去看看“冷”是什么样子,想体验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干燥的、有季节更替感的生活节奏。
于是,我的旅行地图,从一开始就注定和大多数“游客”反着来。他们南下寻找阳光沙滩,而我,一个海南女,执着地向北、再向北。
第一站:西安——从海风到黄土的震撼
选择西安,纯粹是因为历史书。当飞机降落,走出舱门,第一口吸入的空气就让我怔住了。干、冷,像一把细沙轻轻刮过鼻腔,和海南那种饱满得能拧出水分的空气完全不同。我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担心皮肤会瞬间开裂。但这种不适很快就被兴奋取代。
在兵马俑坑前,我站了很久。身边是各种口音的惊叹,而我却在想别的事。我想起家乡琼海潭门镇的老渔民,他们世代与海为伴,脸上刻着风浪的痕迹,那种坚韧、沉默和对自然的敬畏,与眼前这些两千多年前的陶俑所承载的气质,竟有一种奇妙的共鸣。都是土地与人的故事,只不过一个面向黄土,一个面向蔚蓝。我把这个突然的联想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,这大概就是旅行给我的、超越风景的馈赠。
为了更直观地对比我的家乡与这座古都,我列了一个简单的小清单:
| 体验维度 | 我的家乡海南(以万宁为例) | 旅游目的地西安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空气质感 | 湿润、饱满,带着海盐与植物的复合气息 | 干燥、凛冽,有尘土和历史的沉淀感 |
| 声音背景 | 永恒的浪涛声、椰叶摩挲声、夜市喧闹 | 钟鼓楼的晨钟暮鼓、方言吆喝、游客鼎沸 |
| 味觉记忆 | 清补凉的甜、海鲜的鲜、黄灯笼辣椒的猛 | 羊肉泡馍的醇厚、biangbiang面的筋道、冰峰汽水的爽 |
| 色彩基调 | 蓝(海)、绿(植被)、金(沙滩) | 灰(城墙)、黄(土地)、赭(古建筑) |
这张表格让我自己都笑了。你看,旅行的意义,有时候就是把自己连根拔起,扔进一个完全相反的语境里,然后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来处。
第二站:江南——在湿冷中寻找另一种“水润”
有了北方的干冷打底,我决定挑战一下传说中“魔法攻击”般的江南湿冷。冬天去苏州,在海南亲友看来简直是“想不开”。但我想知道,同是“湿”,为什么感受如此天差地别?
海南的湿是暖昧的、包裹性的,像母亲的怀抱;而江南的湿,是浸润性的、无孔不入的,带着沁骨的凉意。我穿着在海南过冬最厚的装备(一件夹克),在平江路上冻得直哆嗦。躲进一家评弹馆,要一杯热茶,听着软糯的吴侬软语在空气中流淌,看窗外河水幽幽,才慢慢品出点味道。
我突然理解了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。我们海南女子的性格里,或许有海的大大咧咧和阳光直率;而江南女子的柔婉细腻,是不是也源于这需要细细对抗、又与之共存的阴柔气候?这种比较毫无优劣,只是有趣。旅行让我从“习以为常”中跳脱出来,开始用审视和比较的眼光,去理解不同地域文化性格的源头。我不再仅仅是一个“游客”,更像一个笨拙却好奇的文化体验者。
“海南女”身份带来的独特旅行视角
作为一个海南女出来旅游,我发现自己带着一副天然的“滤镜”。
首先是对“海”的挑剔。看到任何湖泊、江河,第一反应是:“这水,能游泳吗?清澈度如何?”在三亚亚龙湾看过玻璃海的我,在其他地方看到水域,总忍不住在心里做个比较。但这也让我学会了欣赏水的多样性:西湖的秀美、漓江的灵动,它们不必拥有热带海洋的澎湃,自有其韵味。
其次是对“慢”的执着。海南的生活节奏,尤其是除了海口、三亚之外的市县,是一种浸入骨子里的悠闲。这种习惯让我在旅途中很难加入“特种兵”式打卡。我会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老茶馆坐一下午,看本地人下棋聊天;会为了一片好看的银杏叶,在公园长椅上发呆半小时。朋友说我浪费时间和金钱,我却觉得,这才是旅行中最珍贵的部分——不是收集地名,而是收集那些让内心安静下来的瞬间。
最后,是总也改不掉的“吃货”本能。我会为了寻找一碗正宗的腌粉穿越半个城市,也会在北方夜市里执着地寻找类似“海南粉”的味道。当在成都的街头,我居然用从家乡带去的黄灯笼辣椒酱,拯救了一碗对我而言过于麻而不够辣的红油抄手时,那种混合着乡愁与创新的满足感,无可替代。
归来:他乡与故乡的双向照亮
现在,我坐在2026年年初的家中,窗外依然是熟悉的椰影摇曳。但经历了几次出行后,我看这片土地的目光,已然不同。
以前觉得平常的午后阵雨,现在会让我想起江南的绵绵细雨,进而感激家乡雨水的干脆利落;以前抱怨冬天不够冷,没有雪,现在却更懂得欣赏这恒温的温暖是多么宝贵的馈赠,能让老人在冬日里依旧舒坦地坐在门口喝茶。
旅行没有让我厌倦家乡,反而像一场精准的“对标调研”。它让我明白了海南风物的独特价值:那份毫无保留的阳光、那份慷慨的热带生机、那份融入日常的度假感。我开始更主动地向外来朋友介绍的不是热门景点,而是巷子里的老爸茶店、清晨渔港的市集、火山口下的古村落。我意识到,我出来旅游所寻找的“不同”,恰恰成了我重新热爱并深度理解故乡的催化剂。
所以,如果你再问我:“海南女为什么还要出来旅游?”
我的答案是:为了打破“身在福中不知福”的魔咒,为了在差异中确认自己的坐标,更是为了——带着看过世界的眼睛和心灵,回来更好地讲述属于我们海南的、那片海与热土的故事。这趟出走,终究是为了更深地回归。旅途还在继续,下一个目的地,或许是能看见极光的地方吧?谁说得准呢,一个海南女对“冷”的探索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