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没来海南,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——原来‘鲜甜’这个词,真的可以从照片里溢出来。” 阿玲(Linh)翻着她手机里那几百张美食照片,突然这么对我说。这个25岁的河内姑娘,在海南读书三年,自封“业余美食摄影师”,社交媒体账号上有两万多粉丝追着她拍的海南小吃。她说,拍美食照片对她而言,不只是记录,更像是一场对话——让视觉代替味觉,告诉屏幕那头的人:“你看,这个味道长这样。”
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。阿玲最早拍海南食物,纯粹是因为…想家。刚到海南那会儿,她连“清补凉”三个字都念不顺,食堂的菜又总觉得“味道不够冲”,于是周末就揣着手机往老街小巷里钻,用镜头寻找那些让她想起河内街头的气息。可拍着拍着,她发现海南食物的“性格”和越南完全不同——“越南菜像盛夏午后的雷阵雨,强烈、直接,柠檬草、鱼露、辣椒一起轰炸你的味蕾;而海南菜呢,更像是清晨的海风,温和、绵长,椰子和鸡熬成汤,鲜味是一点点浸润进来的。”
这种差异,在她的镜头下变得格外鲜活。比如她拍得最多的海南鸡饭——在越南叫“C?m Gà H?i Nam”,本就是南洋一带的流行菜。但在她看来,海南本地版本的鸡饭更“敦厚”一些。“你们看,”她指着自己拍的一组对比图,“越南的鸡饭喜欢配酸萝卜、生菜,蘸酱也偏酸辣;海南的则是一碗油饭、一碟白切鸡、一碗清汤,有时候加几片黄瓜就完事了。可你仔细看这鸡皮——” 她把其中一张特写放大,“油亮亮的,但一点都不腻,灯光下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琥珀。我试了好多次才拍到这张,要刚好在热气冒起来的那一秒按下快门。”
为了捕捉这种“热气”,阿玲没少折腾。她专门写过一篇小笔记,总结自己拍海南热食的“笨办法”:
| 食物类型 | 最佳拍摄时机 | 光线建议 | 构图小心机 |
|---|---|---|---|
| 汤粉类(如后安粉、海南粉) | 刚上桌,先别拌!让配料浮在汤面 | 侧光,突出汤汁的清澈和配菜的色泽 | 旁边放半个剖开的黄灯笼椒,颜色跳出来 |
| 椰子鸡火锅 | 椰子水刚滚,鸡肉下锅前拍锅底;煮开后再拍一次鸡肉特写 | 暖光灯从斜上方打,让蒸汽有层次 | 椰子壳入镜一半,强调“原汤化原食” |
| 清补凉 | 冰沙还没开始化,红豆绿豆椰肉分明的时候 | 自然光最好,颜色最真实 | 用勺子舀起半勺,停在碗上方,暗示“动态的清凉” |
“表格?哦这是我给自己列的备忘啦,”她笑,“粉丝老问我为什么拍出来的清补凉像艺术品,其实哪有什么玄乎的——就是趁它‘还活着’的时候赶紧拍。” 她说的“活着”,是指食物那种刚刚完成烹调、色香味都还在巅峰的状态。比如拍陵水酸粉,她会特意要求老板先不放酸汁,等摆好碗、撒好花生、小鱼干、牛肉干之后,再把那壶浅褐色的酸汁缓缓淋上去——然后抓拍汁水渗进粉里的瞬间。“那个声音,嗞——的一声,照片是听不见啦,但我总想让看的人能‘想象’到那种酸味被激发出来的感觉。”
但最让她自己都意外的,是海南的椰子食品。在越南,椰子也多,可大多做饮料或甜品。到了海南,她才发现椰子能从早吃到晚:椰子饭当早餐,椰子鸡当午餐,椰子糕当下午茶,晚上还能喝个椰子水清口。“我拍过一个系列,叫《椰子的一生》,”她划开手机相册给我看——从堆在路边待砍的青椰,到摊主手起刀落劈开椰壳,再到乳白色的椰肉被刮成细丝、熬进糯米饭里,最后是那碗奶白的椰子鸡汤。“拍到最后,我都觉得…这棵树好像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奉献给人类的餐桌了。真的,挺动人的。”
当然,也有“踩雷”的时候。阿玲皱皱鼻子,说起第一次拍海南“打边炉”(火锅)的经历。“那锅底是酸菜猪肚的,我光顾着调角度,想拍出酸菜在汤里翻滚的‘动感’,结果拍了十几分钟,一抬头——同桌的海南同学都快把肉捞完了!他们也不催我,就笑眯眯地看着我跟那锅汤较劲。” 她后来学乖了,吃这类“热闹菜”一定先动筷子、再掏手机,“照片是留给记忆的,但热气腾腾的相聚是当下的。要是为了拍照错过刚煮好的牛肉片,那才是本末倒置。”
如今,阿玲的账号下面除了“好想吃!”之类的留言,也开始有人问:“这家店在哪?”“海南还有什么小众美食推荐吗?” 她渐渐从“拍着玩”变成半认真的“美食导航”,甚至整理了一份“给东南亚游客的海南食单”:
| 如果你是… | 推荐你试… | 为什么? |
|---|---|---|
| 喜欢越南河粉的清爽 | 后安粉汤 | 猪骨汤底清甜,粉细软,和越南Pho的“轻盈感”相似 |
| 沉迷泰国酸辣口味 | 黄灯笼椒酱配一切 | 后劲十足的酸辣,像泰国小辣椒的“狂野表亲” |
| 想念马来西亚的浓郁咖喱 | 椰子咖喱牛腩(少数餐厅有) | 椰浆平衡了辛辣,更像南洋风味 |
“其实说到底,食物在哪里都是桥梁吧,” 阿玲最后翻了翻相册,停在了一张傍晚拍的巷口炒冰摊前——老板娘正把芒果浆倒在制冷机上,身后是逐渐亮起的街灯。“我刚来时,因为语言不通,经常靠‘指照片’点菜。后来拍多了,摊主阿姨都认得我了,有时会多送我一勺花生碎。嗯…挺温暖的。我觉得我的镜头其实没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‘大片’,它只是诚实地说了说,一个越南女孩在海南的舌尖上,遇到了多少善意。”
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,我瞥见最后一张照片——是她自己的手,捧着一碗清补凉,背景是海口的骑楼老街。碗里红豆、绿豆、西瓜、龟苓膏挤得满满的,椰奶快要溢出来。那张图她配的文字是:“你看,这一碗里,装的是整个海岛夏天的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