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可能疑惑了,海草?是海带吗?还是紫菜?哈哈,刚开始我也这么想。其实,在海南当地人的话语体系里,“海草”特指的是一种在近海礁石上生长的藻类植物,它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学名——江蓠,尤其是那些可以食用、口感爽脆的品种。但说真的,走在文昌、琼海或者陵水的渔村,你跟渔民阿叔说“江蓠”,他可能愣一下,但一说“海草菜”或“海菜”,他立马会露出“懂了”的笑容,热情地跟你讲起退潮后去“讨海菜”的趣事。看,这就是特产的定义之一吧,一个名字,就是一把打开一方水土记忆的钥匙。
所以,您看,理解海南的海草,我们不能只把它看作一种食材,它更像是……嗯,一个纽带。一头连着浩瀚而慷慨的南中国海,另一头,则紧紧系着海南岛绵长的海岸线,以及依海而生的百姓们的日常。
海南人食用海草的历史有多久?这恐怕很难找到一个确切的纪年。但可以想象,在航海技术还不发达的年代,对于生活在岛上的先民而言,大海是屏障,也是粮仓。除了鱼虾贝类,那些在礁石上随波摇曳、容易获取的海藻,自然就成了探索“海洋蔬菜”的第一站。
我记得在潭门镇和一位老渔民聊天,他抽着水烟,眯着眼望向大海说:“我们祖祖辈辈都吃这个咧。以前没有那么多吃的,赶海回来,除了捡螺,就是刮一些海草。洗干净了,煮汤、凉拌,又饱肚子又清热。” 这番话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道出了海草最原始的价值:它是大海赐予的、最朴素的生存保障。
更有意思的是,在一些地方志和民间传说里,海草还被赋予了美好的寓意。比如,因为其生长繁茂,颜色青翠,常被视作生命力和繁荣的象征。在以前,出海打渔的船只归来,如果收获丰盛,家里的妇人会用新鲜的海草和鱼一起烹煮,庆祝平安与丰收。这抹来自大海的绿色,就这样悄然融入了海南的民俗肌理之中。您瞧,一种食物,一旦和人的情感、集体的记忆挂上钩,它的滋味,就远远超越了舌尖。
刚才说到,我们通常讲的“海草”是个比较笼统的称呼。实际上,海南周边海域能食用的海藻种类不少,它们各有特色。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,我简单梳理了一下几种常见的、可作为“特产海草”的代表:
| 常见名称(本地叫法) | 主要特征 | 常见食用方式 | 主要分布/采收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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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江蓠(主流可食用种) | 藻体呈圆柱形或扁形分枝,紫红或褐绿色,晒干后色泽变深。口感最为爽脆,胶质丰富。 | 凉拌海草(绝对招牌)、煮海草汤、制作海草冻。 | 海南岛东部、北部沿海礁石区。全年可采,春夏季更肥美。 |
| 石花菜(琼枝) | 藻体平卧,交织如珊瑚,紫红色。富含胶质,是提取琼脂(洋菜)的主要原料。 | 较少直接烹饪,主要用于制作凉粉(海菜膏)、甜品,或作为工业原料。 | 多见于文昌、琼海等海域的潮下带。 |
| 海白菜(礁膜) | 藻体呈叶片状,鲜绿色,薄膜质,看起来真的有点像缩小的白菜叶。 | 适合做汤、清炒,或焯水后凉拌,口感滑嫩。 | 沿岸潮间带礁石上,冬春季常见。 |
| 马尾藻(某些可食种类) | 藻体高大,有主干和“叶片”,形似马尾,黄褐色。 | 通常晒干后用于煲汤、炖煮,带来独特的海洋鲜味和营养。 | 近海区域,随海浪漂来或定生于较深水域。 |
(*注:采收海草多为人工赶海时采摘,讲究季节性,并需注意生态保护,避免过度采集。*)
从这张表不难发现,我们餐桌上那一盘清爽的凉拌海草,主角多半是江蓠。而那一碗消暑解渴、颤巍巍的海草凉粉(海南话也叫“草粿”),其灵魂则是石花菜熬出的胶质。不同的“草”,担当着美食舞台上的不同角色,共同演绎着海南特色的海藻风味。
了解了家族成员,我们不妨跟着一位“海草阿妹”的视角,沉浸式体验一下,一碟地道的海南凉拌海草是如何“炼成”的。这个过程,本身就充满了劳动的智慧和海洋的韵律。
第一步:赶海与采集。这得看潮水。退大潮的时候,海岸线露出大片礁石,穿着防滑水鞋、提着竹篮或网兜的阿姐阿妹们就出发了。她们的眼尖得很,哪些礁石上附生的海草够肥厚、够鲜嫩,一眼就能分辨。采摘时,通常不会连根拔起,而是用特制的小刮刀或直接用手,取下上半部分鲜嫩的分枝,保留根部让其继续生长。看她们在滑溜的礁石间轻盈地移动、弯腰采摘,您会觉得,这简直是一场与大海约定的、优雅的收获舞蹈。
第二步:初步处理与清洗。这可是个功夫活!新鲜海草上岸后,会夹杂着小螺、沙粒和其他杂质。传统的做法是,先将海草在清澈的海水里大力淘洗几遍,然后带回家里,用淡水反复冲洗、揉搓。有时,为了达到极致的爽脆口感,老人们还会用一个“秘密武器”——用稀释的石灰水或草木灰水短暂浸泡一下。您别皱眉,这不是乱来,轻微的碱性环境能让海草中的胶质更好凝固,口感更加脆生生,颜色也更鲜亮。当然,现在为了安全和标准化,很多加工厂会采用食品级的方法来处理。
第三步:改刀与调味。处理干净的海草,被切成适口的长段。接下来的调味,就是展现海南风味精髓的时刻了。基础的“铁三角”是:蒜蓉、生抽、香芝麻油。但要想味道层次更上一层楼,必不可少的还有两样:一是挤上几滴海南本地的小金桔汁,那股清新锐利的酸,瞬间激活所有味蕾;二是舀上一勺黄灯笼辣椒酱,它辣而不燥,咸鲜中带着特有的发酵香气,与海草的脆爽和海腥味(其实更应该说是一种鲜味)结合得天衣无缝。最后撒上花生碎或炸蒜酥,一盘色(翠绿或棕红)、香(复合的辛香)、味(酸、辣、鲜、咸、脆)俱全的凉拌海草就大功告成了。
您发现了吗?这个过程,没有复杂的烹饪技法,核心在于“新鲜”和“本味调和”。大海给出了最原始的素材,而海南人用本土的调味智慧,完成了一场风味的升华。每一口脆响,都是海浪、礁石、阳光和巧手的共同作品。
当然,今天我们谈论海草,如果仅仅停留在“一道好吃的小菜”上,那格局就小了。作为海南的特色海洋物产,它在现代社会正焕发出新的光彩。
首先,是它的生态价值。海草床(虽然我们说的食用海草多为潮间带种类,但广义海草床包含多种海草)被称为“海洋之肺”和“海底草原”,是许多海洋生物的育儿所和栖息地,能有效固碳、净化海水。保护和发展可持续的海草资源,对维护海南得天独厚的海洋生态环境至关重要。所以,现在我们提倡的采收,一定是有度的、科学的。
其次,是营养与健康价值。海草是低热量、高膳食纤维、富含矿物质(尤其是碘、钙、铁)和多种维生素的健康食品。在追求轻食、健康饮食的今天,它天然契合现代人的需求。这碗“海洋蔬菜”,可以说是大自然配比好的营养包。
再者,是经济与品牌价值。越来越多的本土食品企业开始将海草进行标准化、精细化加工,开发出即食凉拌海草、海草干货、海草提取物保健品等,让这份特产能够更方便地走出海岛,走向全国甚至世界的餐桌。打造“海南海草”的地理标志品牌,不仅能让渔民增收,也是传播海南海洋文化的一张美味名片。
最后,也是我认为很温暖的一点——它的情感与文化价值。对于离乡的海南游子来说,一盘凉拌海草,可能就是乡愁最具体的味道。对于来访的游客而言,品尝它,是了解海南岛民原生生活状态的一扇窗。食物,永远是文化最亲切的载体。
写到这儿,我想起自己在东郊椰林边的小店里,第一次认真品味凉拌海草的那个下午。海风穿过椰叶,吹在脸上是黏腻的,但口腔里却是无比的清爽、脆嫩,复杂的滋味在舌头上跳跃,最终归于一种踏实的满足感。
海南的海草,它不像海鲜大餐那样浓墨重彩,也不如热带水果那样甜美诱人。它低调地生长在潮起潮落之间,却以自己的方式,参与构建了海南独一无二的味觉版图。它是一道菜,是一味药,是一段记忆,也是一份与海洋共生的古老契约。
所以,当您下次来到海南,除了拥抱阳光沙滩,不妨也去找寻这抹来自潮间带的翠绿。尝一尝那碟看似简单却别有洞天的凉拌海草。在清脆的咀嚼声里,您或许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回响,感受到这个海岛最原生、最坚韧的生命脉搏。
毕竟,了解一个地方的特产,就是读懂那片土地性格的开始。而海南海草的性格,大约就是坚韧、清新、包容且富有生命力的——一如这座海岛本身。
能画图、生视频、做PPT,还能保存创作内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