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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降落三亚，咸湿的海风混着椰香扑面而来，但我的胃却早已飞向了另一种期待——羊肉。没错，就是那个据说“食无膻味”、让宋朝文豪都赞不绝口的东山羊。朋友听说我要去找东山羊，笑着打趣：“你可别被‘名菜’两个字唬住，得找对地方，那味道，是能让人忘了海的。” 这话勾得我心痒，也让我打定主意，不去那些花哨的网红店，就往本地人扎堆的市井里钻。
我的第一站，是当地一位出租车师傅强烈推荐的“阿婆东山羊肉店”。师傅用带着浓浓琼音的普通话说：“那家店，在鸿港市场那边，开了怕是有四十年咯，阿婆自己都在店里忙活，味道最正。” 车子七拐八绕，停在一个不算起眼的市场边。店面不大，甚至有些简陋，几张简单的桌椅，灶台上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乳白色的热气，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——那是混合了药材与羊肉的醇厚香气，瞬间就安抚了所有浮躁。
坐下点菜，毫不犹豫要了招牌的白切东山羊和炭火羊肉火锅。等待的间隙，我和店里一位帮忙的阿姨聊了起来。阿姨说，她们家的羊都是当天从万宁东山岭那边送来的。“东山羊啊，跟别的羊不一样。”她一边麻利地摆着碗筷一边说，“它们是在东山岭上跑大的，吃的是石头缝里的草，喝的是山泉水，所以肉特别甜，一点膻味都没有。” 这说法，和我之前查到的资料不谋而合。东山羊的饲养环境得天独厚，海南温暖湿润的气候和东山岭独特的植被，共同造就了其肉质的鲜美基底。
菜上得很快。先是一盘白切东山羊，羊肉切成薄片，色泽是淡淡的米黄，带着皮，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的劲头。旁边配了一小碟蘸料，是用蒜茸、姜茸、挤入酸橘汁，再加上海南特色的黄灯笼辣椒酱调成的。我夹起一片，先空口尝了尝。嗯……该怎么形容呢？肉质极为鲜嫩，入口爽滑，咀嚼间能感受到纤维的弹性，但绝不柴硬。最神奇的是，果然如传说般，只有浓郁的肉香，没有丝毫令人不悦的羊膻味。再蘸上一点酸辣开胃的蘸料，咸、鲜、酸、辣在口中层层化开，羊肉的本味不仅没有被掩盖，反而被衬托得更加清甜。我忍不住连连点头，这第一口，就让我明白了为何东山羊能跻身四大名菜，并且历经千年仍被追捧。
紧接着，炭火铜锅端了上来。汤底是浓郁的乳白色，翻滚着红枣、枸杞和不知名的药材，羊肉块带着皮带骨，在汤中沉沉浮浮。喝一口汤，温润醇厚，鲜香直抵喉咙，带着淡淡的药膳回甘，浑身都暖了起来。这火锅的吃法，似乎更能体现东山羊的“包容性”。羊肉久煮不老，反而越发软糯，尤其是带皮的部分，胶质丰富，吃起来满口黏糯的幸福感。我忽然想到，这种围炉而食、热气腾腾的场景，不正是海南人家庭团聚、宴请宾朋时最常见的画面吗？东山羊在这里，早已超越了一道菜，成了联结情感、承载欢笑的载体。
一顿饭下来，心满意足，但也产生了更多好奇。东山羊，难道只有白切和火锅吗？它的背后，还有多少故事？带着这些问题，我开始了更深入的“调研”。我发现，东山羊的烹饪世界，远比我想象的丰富。为了更直观地了解，我简单梳理了几种主流做法：
| 做法 | 主要特点 | 风味核心 |
|---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 :--- |
| 白切/清汤 | 最传统，突出原味。羊肉煮熟切件，配秘制蘸料。 | 极致鲜甜，肉质本味，考验羊肉品质。 |
| 红焖/干煸 | 浓油赤酱，加入酱油、料酒、冰糖等慢火焖烧。 | 色泽红亮，口感软糯，滋味醇厚浓郁。 |
| 火锅/羊煲 | 汤底多为药材清汤或浓汤，边煮边吃。 | 汤鲜肉烂，氛围热烈，适合多人分享。 |
| 创新做法（如脆皮） | 近年来出现的改良做法，如油炸形成脆皮。 | 外酥里嫩，口感新颖，吸引年轻食客。 |
这张表格，大概能勾勒出东山羊美味的轮廓。但它的魅力，根植于更深的历史与文化土壤。查阅资料才知道，东山羊的“成名史”可以追溯到宋朝，甚至曾被列为宫廷贡品。传说中东山羊因食东山岭上的灵芝草、鹧鸪茶而肉质非凡，这固然是美好想象，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其生长环境的独特。苏东坡当年贬谪海南，若真品尝过此等美味，以他的性情，写下赞诗也丝毫不令人意外。到了现代，东山羊与文昌鸡、加积鸭、和乐蟹并称“海南四大名菜”，成为了海南饮食文化中最闪亮的名片之一。
有意思的是，东山羊的美名也并非在海南之外一帆风顺。我读到过一个故事，大约在二十年前，有顺德厨师将东山羊引进当地，初期火爆，但很快因“水土不服”而门庭冷落。原因在于，完全照搬海南的原味做法，未能适应顺德本地人更追求精致、复合口味的饮食习惯。这个故事让我深思：一道美食的传承，既需要坚守其最核心的本真风味，也离不开与当地风土人情的融合与创新。好在，在它的故乡海南，东山羊依然生机勃勃。无论是街头大排档自创的“脆皮东山羊”，还是景区附近主打游客套餐的羊庄，都在用各自的方式，让这道古早味焕发新的吸引力。
探店之旅的最后一站，我去了三亚红树林附近的“宁聚市井大排档”，尝试了那道创新的脆皮东山羊。做法确实别致，羊皮经过热油反复浇淋，形成一层金黄的酥壳，咬下去“咔嚓”作响，内里的羊肉却依然保持了多汁软嫩。同桌的本地朋友说：“这是我们年轻人喜欢的新吃法，但要说最经典、最暖心的，还是回家时妈妈炖的那一锅羊汤。” 这句话，点醒了我。
我忽然觉得，自己寻找的，不仅仅是一道菜的味道。从阿婆店里朴实无华的白切，到市井排档里创意十足的脆皮，再到朋友口中那锅代表着家的羊汤，东山羊就像一条纽带，连接着海南的过去与现在，山海与人间，传统与日常。它不像某些奢华珍馐需要仰望，它就是海南人生活的一部分，是婚宴上必不可少的硬菜，是冬日里驱寒的慰藉，是游子心中乡愁的味道。
离开三亚前，我又去了一次“阿婆东山羊肉店”。下午时分，客人不多，阿婆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择菜。我向她道别，夸她家的羊肉好吃。阿婆抬起头，露出淳朴的笑容，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：“好吃就常来。” 很简单的一句话，却让我倍感温暖。
这一趟“阿星探店”，我的收获远不止于满足口腹之欲。东山羊的鲜美，是东山岭的草木山泉赋予的，是海南温润气候滋养的，更是无数像阿婆这样的普通人，用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熬煮出来的。它从历史中走来，带着传奇的色彩，却最终落在最平凡的餐桌上，化作一口滚烫的汤，一块鲜嫩的肉，一段关于山海、关于家园、关于生活的，有滋有味的故事。
1月4日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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